丁道安拉着陶在明在谷大仓宅子里一起喝酒叙旧,谷大仓在一旁乖乖坐着,这里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两个老头聊得最多的竟然是学校,两人都在搞师范学校。
陶在明说:“丁兄到底是快我一步,你淮北师范学堂即将建成,而我的学堂还只停在纸上!”
丁道安一阵摇头叹息:“为了这个学堂,我也毁了一生清誉,落了个晚节不保,如今像个夜猫子,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陶在明问:“丁兄,你可曾后悔?”
丁道安语气非常坚定:“未曾后悔!兴建学堂那是我毕生所愿,如若不能开化明智,我中华复兴无望啊!”
陶在明点头说:“丁兄所言极是,奈何朝廷无心,我的能力有限,举步维艰呀!”
说到这里,两人竟同时看向谷大仓,后者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问:“看我干啥?我认识的字又不多,你们那个学堂,我可能上不了!”
丁道安白了他一眼:“给我装糊涂是吧?你能帮我建学校,为何不能为家乡百姓出一份力?”
谷大仓一阵叹息:“又让我掏钱是吧?我真服了你们这俩老头了!”
陶在明也跟着叹息:“确实难为你了!这次为了你的事儿,我可能算是彻底得罪了道台衙门,搞不好还是要掉脑袋的,可谁让你是我干儿子呢?”
“行了,行了!”谷大仓一个劲的摆手,打断他的话,“老头你说这话就是让我心里难受是吧?不就是建学校吗?我出钱还不行吗?”
俩老头听完之后哈哈大笑,共同举杯同饮。
“那句话怎么说的?仗义每多屠狗辈!”丁道安开始夸赞谷大仓,“为建设学堂,我跑遍了巡抚和总督衙门,苦苦哀求,最后只得了一张批文,连一两银子都没得到,最终不得不削减守备军规模,吃空饷筹备资金。到头来,还不如这个后生慷慨解囊!”
谷大仓也往肚子灌了一口酒,哈了一口气说:“咱得先说清楚,我这人在你们眼里肯定不算好人,钱我可以出,你们可不能追究这钱从哪来的,坏名声我来背,功绩算你们的,行不?”
陶在明继续摆手:“你觉得我们二人谁还在乎这点功绩声望?百年之后,有谁还能记得我们今日所为?不过能为国家培养新式人才,我等死而无憾。”
丁道安说:“你的钱来路挺正的呀?我可是听说了,你从没干过强抢民财的事,也没干过坑蒙拐骗的勾当,这君子爱财,你是取之有道,谈什么坏名声?”
谷大仓嘿嘿傻笑:“那我就放心了!”
陶在明突然绷起脸问:“你这一笑,我就知道没好事,你跟我说实话,你想干啥?”
谷大仓也不隐瞒:“我想开烟馆!”
陶在明一听这个,把酒杯拍在桌子上,义愤填膺地说:“这鸦片荼毒民族日久,造成我百姓身体羸弱,所以才被人戏称东亚病夫,实乃我民族之耻辱!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谷大仓不高兴了:“干爹,我也都打听清楚了,现在市面上的这些烟馆,那可都是朝廷开的!州官可以放火,我为啥就不能点灯?再说了,开烟馆挣的都是那些有钱人的钱,穷人有几个抽得起的?但凡那些沉迷于大烟的,有几个是过日子的人?与其之前让官府正去还那些庚子赔款,不如让我挣钱兴建学堂,兴修水利,那也算是造福一方了!”
两个老头沉默了,同时默默的喝了一口酒,也是几乎同时叹了一口气。
丁道安开口劝说陶在明:“啥都别说了,这小子的话,有道理!赶紧想一想,怎么对付你们的总兵衙门吧,这次他们的队伍让咱们缴械了,那总兵段日升岂能是一个能吃亏的主?”
陶在明却很轻松:“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这个干儿子既然敢缴他们的械,自然就有应对之策,别看他愣头愣脑的,坏心眼子多着呢!你我二人不都是在他手里栽了吗?”
丁道安听后哈哈大笑:“正是,正是!爷们,说说你的应对之策吧?”
谷大仓一本正经地回答八个字:“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他忽然又想起一个事:“丁大人,如今你处于诈死状态,又是待罪之身,家里是不是需要我安排一下?”
丁道安面色平静,摆手说:“不必了,他们不会受到影响。按当朝律令,本人只是疑犯,刑部并未定罪,不会牵连家中老幼!”
谷大仓乐了:“没想到这大清朝的法律还有点人性!”
“有个屁的人性,只不过官官相护提供便利而已!”丁道安解释说,“如今这官场浑浊一片,我若不死,这上上下下都难得安宁,如今我一死,那乱七八糟的烂账都可以砸到我头上,又死无对证,又会有不少人乐开了花,为了让我背锅,我的家人自然会有人照料。”
谷大仓忍不住感慨:“你们官场的道道真是太多了!”
大仓客栈那,柜台内的夏秀才目光呆滞,有伙计上前调侃:“秀才哥,想媳妇了?”
夏秀才没有做声,伙计自讨没趣,摇头叹息:“又他娘的魔怔了!”
当天晚上,牛管家向谷大仓报告:“当家的,那夏秀才又要上吊了,让兄弟们给捆起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谷大仓哭笑不得:“他又犯什么病了?我可没时间去看,先捆上一晚上,明天再说!”
牛管家劝说:“还是去看看吧,这哥们满嘴胡言乱语,伙计们头疼得不轻。”
谷大仓无奈:“这都啥破事哟?走,我去看看,成天寻死觅活的,不行就撵他滚蛋!”
到了客栈,夏秀才正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伙计们的卧房内,嘴里塞了一块破布,不过还是挡不住他嘴里呜呜啦啦,眼泪鼻涕抹了一脸。上身衣服被扒掉了,身上鞭子打过得痕迹很明显,阚二库手里抓着马鞭,累得气喘吁吁,看样子,这是刚打完人。
谷大仓上前一把拽过鞭子,假装生气地说:“老二啊,秀才哥可是咱自家兄弟,怎么能这么残忍?”
阚二库叉着腰,气呼呼地说:“你听听他说啥吧!”
说着一把拽掉夏秀才嘴里的破布,这家伙嘴一自由,马上叫嚷起来:“反贼啊,都是反贼啊,想我读了20多年圣贤书,没想到就是以身事贼的结局!”
谷大仓把鞭子还给阚二库:“你打得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