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程泰和盐行门口挂起了醒目的牌子,一群膀大腰圆的伙计敲锣打鼓在门口叫卖:“上品淮盐,便宜了,全部半价出售!”
这可是个劲爆消息,很快,当地的零售商最先跑过来,拿出全部身家用来进货,这种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也有人看出了不对劲,进来问掌柜的:“你们怎么这么面生?口音还都是北方的!店里换人了,我咋不知道?”
掌柜的已经不是原来的掌柜的了,原来的掌柜的和伙计们都被关在库房里呢,现在的掌柜的正是土匪出身的范文同,可不都是北方口音么?
范文同一句好话都没有:“废话这么多干啥?你出钱,我给货,打听太多,没好处!”
那人指着盐袋子上的文字刨根问底:“你们程家的店铺,怎么卖的是卢家的货?谁让你们降价出货的?”
范文同拍着柜台喝问起来:“废话真多!你算干啥的?”
那人小心翼翼地回答:“要是我说,我是程家的合伙人,会有啥结局?”
范文同愣了一下,随后指着后院的仓库说:“那就别让我们哥几个动手了,自己进去吧,有吃有喝的,别闹腾,我们兄弟只求财,别逼我们害命!”
来人这下终于知道啥情况了,自己和程家合伙开的盐行被北方来的土匪给强占了。
只是他还是想不明白,为啥卖的都是卢家的货?
那天,整个安庆城都闹哄哄的,盐行所在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仅仅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马车队从北方快马加鞭送来的上万斤盐全部卖得干净见底。
那时候的盐是特权专卖的,可不是谁都能开店卖盐的,除非不想要脑袋了。所以价格可不便宜,人可以不吃糖,盐却是不可或缺的,官府就看中了这一点,把不值钱的盐卖出了高价,搜刮民脂民膏。
老百姓一下子遇到这百年不遇的机会,肯定不会错过。
卢家货船被劫,第一时间去了当地道台衙门报案,卢家二柜卢中康火速从扬州赶到徐州城,跟自己的船工们见了面,又给道台大人袁大化塞了银两,袁大化告诉对方一个好消息:船已经找到了。
同时又告诉他一个坏消息:货没找到。
铜北郑集乡运河支流码头边,一艘火轮船正在河中心飘着,谷大仓带着一群人正用缆绳往岸边拉。
卢中康看着空荡荡的货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甚至开始埋怨:“果然是穷山恶水,泼妇刁民!苏北盗匪横行,都是府军无能!”
谷大仓斜眼问他:“你在骂我?”
卢中康怕挨揍,摊手说:“我又没指名道姓!”
谷大仓指着卢家的船工说:“他们都说了,土匪是拿了别人的钱财,这才对你们动手的!而且,我们在当地并没有发现你们家的盐在售卖。”
卢中康问:“难不成,这么多货凭空消失了不成?两万斤盐啊,就算是扔进河里,这河里的鱼都得成咸鱼了吧?”
谷大仓托着下巴,显得很深沉又睿智:“通过我缜密又细致的调查,前两天,有一个商队曾经路过这里,然后去了南方,又经过我的追查,得知他们的目的地是安徽的安庆!”
卢中康有些着急:“那你为啥不拦下他们?”
谷大仓摊手表示无奈:“出了徐州道,进了安徽,不归我们管了!我们只能暗自追查,不过,已经有了结果,今天早上收到飞鸽传书,说有卢家的盐在程泰和盐行半价出售,盐袋子上面确实写着你们家的标志。”
卢中康也作思考状:“你是说,是苏州程家做局抢了我们的货,然后带到自己家的盐行里去卖?”
谷大仓摇摇头:“我可不敢这么说!你们都是同行,关系肯定不错,咱可不能说那些挑拨离间的话!”
卢中康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这个局,怕是真的有人在挑拨。他程家不是蠢货,怎么可能把抢来的货送到自己店里去卖?这不是直接告诉我们,他们就是罪魁祸首吗?这就是在挑明了要跟我们开战,我们两家虽然是同行,却并无竞争,没有仇怨,除了有人在挑拨,我找不到别的理由相信这是真的!”
谷大仓摊手说:“那是你们的事,我的活干完了,查罪魁祸首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说完,一挥手,带着自己的队伍径直离开了。
尽管不信,卢中康还是给自己家打去了电报,让家里人去苏州程家讨个说法。
程家这两天也是鸡飞狗跳,安庆的店铺被歹人给占了,银子被抢光,还把卢家的货运到这里低价卖了,明摆着在栽赃陷害。
最让人头疼的,程家准备进宫选秀女的大小姐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撸走了。
程卢两家人一见面,把各家的遭遇都说了出来,也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中间必然有人使坏。
至于第一嫌疑人,用屁股也能想到,肯定就是苏北无赖谷大仓了。
于是,无毛道长又被拽出来过堂了。
程家大客厅内,程家老头程普生和卢家卢中康分坐在八仙桌两侧太师椅上,两家的后生们则坐在两侧。
无毛道长眼睛扫了一圈,也没发现有剩下的位置给自己坐,干脆就拉着胡三宝坐在地上,盘着腿,跟修仙的一样。
程普生看着头疼,挥手示意下人给两人准备两个小马扎子。
无毛道长把马扎子往旁边一扔,根本就不坐,嘴里念念叨叨:“与其低人一等,不如与土地公同榻!我说啥来着,你程家的灾祸来了吧?”
程普生恶狠狠地说:“好一个灾祸上门,分明就是你那无良徒弟所为!”
“你们活该!”无毛道长一点好气都没有,“敢绑我们师徒,就该想到会有天公雷霆之怒!”
卢中康皱眉说:“什么天公?你没听见吗?是你大徒弟祸害我们两家了!我卢家也没得罪谁吧?凭啥把我们牵扯进来?我们招惹谁了?”
无毛道长比他更显得委屈:“那又凭啥把我们师徒牵扯进来?那我们又招惹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