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噼里啪啦响到二半夜,一年又熬了过去。
太阳一出来,小石川就被胡春香拽起来给谷大仓两口子磕头,小家伙膝盖硬得像不会拐弯,就是不愿意下跪,胡春香手里抓着擀面杖,就差朝他腿弯打过去了。
谷大仓很有耐心地引导说:“这是我们中国人的好传统,见到比你大的人都要磕头。你们的老祖宗就是因为没学会这种礼节,所以才长不高,一个个就跟窝瓜一样。”
小石川根本就不信:“在我们大日本,我们的,只会对天皇下跪磕头的。”
周冠英就比较直接了,晃悠着手心里的一串铜钱说:“磕头,就有钱!”
小石川二话没说,跪下就磕头。不管哪个国家的小孩,金钱的诱惑总是让人难以抗拒。
周冠英接着哄他:“今天是初一,只要见人就磕头,就会有钱拿的!”
今天来家里拜年的人可不少,刘发财,郑竹轩最先一起来的,进门就被突然跪下磕头的小石川吓了一跳。
刘发财一看那样,就对谷大仓佩服得不行:“厉害啊,哪买个日本小人龟当家丁?”
小石川起身就伸手:“我的,磕头!你的,付钱!”
刘法财和郑竹轩提着铜板逗他:“来,叫义父!叫了就给钱!”
小石川一脸疑惑:“你们也和我的母亲睡过觉?”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几乎同时承认了:“对对对,你说对了!”
闲事办完,两人开始向谷大仓汇报去年下半年的收获,烟馆已经连续开了十家了,各个县城都有咱们的烟馆了,收入很是可观。
郑竹轩这家伙接手发财车行之后,很快就混大发了,成了城里有名的黑道小老大,还开了一家赌坊,借助的就是谷大仓的名号,这哥们也是知道感恩的,给谷大仓奉上了厚礼。
接下来就是守备军里的大小管带营头过来拜年,按下不表。
半下午的时候,家里来了位稀客,让谷大仓大感意外,义和团苏北营的大师兄闫宗儒突然造访,提了两只鸡,他可不是来拜年的,就算是拜年,谷大仓也不敢接受。
两口子把客人让进堂屋喝茶说话,闫老大连客套话都没说,直接说明来意:“小师弟,我来,就两个事,一,裴家庄的事,给你一个交代。二,来给李子义求个情,别去围剿他了。”
谷大仓听后,直接摆手说:“裴家庄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师兄就不要提了。我不明白,这个李子义是个土匪,以你大师兄的性子,不可能跟这种人混一个窝里吧?”
闫宗儒重重叹息一声:“你说对了,我这一辈子就没给谁弯腰过,那种土匪强盗,更是入不了的我眼,可这次,我不来不行啊!他今早从我村里绑走了十八个孩子,逼迫我来向你求情,不然,那些人怕是活不成了!”
“这个贱人!”谷大仓直接把茶杯给摔了个稀碎,“马拉个币的,我故意放出消息去,是让他好自为之,躲湖里别出来了,别在过年期间捣蛋,他倒好,给我玩这一招!”
稳下来情绪,他又很有诚意地问:“闫师兄,依你之见,兄弟我该咋办?”
闫宗儒咬咬牙说:“这些土匪,断不能留,可不能急在一时,先稳下来,让他把人放了。待开春之后,我组织人手协同你等,咱们官民同时出动,直接斩草除根!”
谷大仓想了想,随即点头答应:“就按闫师兄说的办。”
闫宗儒突然拱手说:“兄弟,师兄我在这里替那十八个孩子谢过了!”
谷大仓有些受宠若惊,慌忙摆手说:“闫师兄可别说这话,当初在廊坊,要是没你的照顾,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呢。只是我不明白,这个李子义年龄不大,胆子怎么这么大,这心眼子也不少,敢用你来拿捏咱们。知道咱们关系的人可不多,他怎么反应这么快的呢?”
闫宗儒分析说:“也不奇怪,湖里的这些猫子从来不念书,从小就好勇斗狠,不懂礼数,就知道争来抢去的,跟野人一样,是民也是匪,他们大多数躲在微山湖芦苇荡里,还有一部分住在岸上,害怕让官兵围剿,活得很小心,到处都有耳目。这个李子义从小就是孤儿,跟野狗抢食的主,从来不讲规矩,心思歹毒,又狡猾得很,不然也不能年纪轻轻的就混成了土匪头,沛县民团几次围剿都没拿住他。”
“那是我那个把兄弟冯子固没本事!”谷大仓恨恨地说,“换了我,直接玩狠的,把整个微山湖都给围起来,我看他们往哪里躲!”
闫宗儒摇头苦笑:“你是没去过微山湖,你是不知道那湖面有多复杂,大小岛十几个,要想围起来,没有个十万八万人是不可能办到的!当年淮军湘军几万人围剿皮爷他们那些捻军幸存者,最后也是在微山湖无功而返。除非他们主动上岸,不然,是很难灭了他们的。当年宋江水泊梁山,也是靠着微山湖起家的。”
谷大仓问:“要是我也给他们玩个诏安呢?”
闫宗儒还是摇头:“没用,之前有人试过了,这家伙惊心了,不会再上当了!”
谷大仓伸着脑袋接着问:“闫师兄刚才说,开春之后动手,是不是有啥办法了?”
闫宗儒有些为难地说:“办法是有,只是太歹毒了!”
谷大仓劝慰说:“对付歹人,就不能讲江湖道义,该狠的时候就不能手软!他李子义不仁,就别怪我谷大仓不义,不睡他娘,他就不会叫咱爹!”
闫宗儒点点头:“好吧。办法也简单,开春后,冰面化开了好行船,趁着芦苇没发青芽,放火烧了,把这些渔民跟土匪都赶到铜山岛附近,调集船只,把他们都围起来,一举灭掉,这还不知道要害了多少无辜的人,你就说,算不算歹毒吧?”
谷大仓却不以为然:“那些渔民长期跟土匪混一块,也没几个好鸟,哪个家里没出过土匪?灭了他们,永绝后患,保护岸上乡民,功德无量,怎能说是歹毒呢?”
不等大师兄再说啥,谷大仓直接下决定:“现在等不了开春了,晚一天,那些孩子就多一分危险!现在湖面结冰,咱们开不了船,他们也开不了,那就在冰面上开干吧!看谁的火力猛!”
闫宗儒再次朝他拱手:“谷师弟大义,这份恩情,我替全村老少爷们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