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兄弟的父母在年初二一大早就跑去守备军赎儿子了,听说是接到电报之后连夜顶着寒风乘马车从济宁跑过来的。
谷大仓两口子的回门计划被迫搁浅了,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报纸上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第三镇统制段芝贵接到谷大仓的电报,马上意识到这是他上任以来第一个绝佳的立功机会,派出徐州总兵张士翰带领总兵衙门所有兵力前往微山湖一带等候命令。
江北提督段其瑞也接到段芝贵的电报,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谷大仓这个名字,好奇心更甚一层,同意了段芝贵的出兵申请,并指示他们务必全歼这帮土匪。
几乎所有人都想来凑这场热闹了。
徐州守备军全体人员被紧急召回军营备战。如果李子义知道自己被这么多人惦记着,做梦都能笑醒。
孙家父母二人看到守备军紧张备战的景象,躲在墙根不敢乱动,老老实实地等着谷标统回来。
谷大仓进了院子,跳下马来,急匆匆地往指挥室走去,边走边给传令兵下令:“派出所有马队,让休假的兄弟全部立刻回营,另外,如果家中有亲朋闲着,十七岁以上,四十岁以内的,都可以叫过来帮忙!初五之前必须集结完成。”
孙父在门口拦住谷大仓,低声下气地打招呼:“敢问,这位是谷大标统吧?我是孙国强孙国盛的爹…”
谷大仓停下脚步,用马鞭指着他训斥起来:“你真是养了两个好儿子哟!惹出大祸来了,你瞅瞅,几千人连年都过不好了!绑架就绑架,还耍小聪明,拿土匪的名号来说事,这下好了,真土匪害怕,绑了十几个小孩当人质,能不能救出来还两说呢!”
孙家父母听后,腿都软了,双双跪地求饶。
“谷大人,是孙某教子无方,还请大人网开一面,我们公婆俩就算倾家荡产都要赔偿…”
谷大仓抬手打断孙父的话:“别拿钱说事,这次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网开一面?怎么开?让我怎么给朝廷交代?怎么给手下兄弟交代?怎么给那十八个小孩的家人交代?”
孙父一个劲地磕头:“大人,饶命啊,我们孙家世代单传,我也只有他们这两个儿子,平时惯坏了。大人要是杀了他俩,我们家可就全完了!”
孙母也求饶:“大人,我弟弟是徐州州府,看在他的面子上,饶了我们那俩儿子吧!”
谷大仓听后,叹息一声:“唉,真拿你们没办法!我听汪大人说,你们家里有两千多亩地,十几间商铺,这样吧,拿两万块大洋,外加十万斤粮食,助我们去剿匪,用家产换你们两个儿子的命,合适吧?”
孙家父母对视一眼,孙父都快哭了:“谷大人,这,这,这也太多了吧?我们家实在拿不出来!”
谷大仓摊手说:“我也没说要你们一定要拿出来!”
孙父放心下来,长出一口气。
谷大仓接着说:“更没说一定就可以救你两个儿子的命!”
孙父的心又凉了,赶紧追问:“这又是啥意思?”
谷大仓耐心解释起来:“你们那俩儿子现在可是土匪身份,而且是绑架敲诈朝廷命官,罪大恶极,往大了说,那是可以满门抄斩的罪。汪大人没告诉你们?”
“满门?”
孙家父母再次对视。
孙母劝说道:“别心疼钱了,命都要没了,钱也保不住!”
孙父受到启发,抬头说:“谷大人说的这个数,我们答应了,三天内送到!”
谷大仓却摆手说:“这个钱和粮食不是我要的,这是剿匪用的!路上不太平,不用你们送,我会派人去取来!顺便把你们那俩儿子送回去,你们一定要严加看管,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孙父却摆手说:“不要送回来。草民还想求大人一个事,把这两个孽障留在此地好好磨砺一番,大人帮我俩好好管教他们!本想着让他们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结果连续闹出这多事端,看来,这功名与我家无关啊!”
“哈哈哈,你们这算盘打得哟,二里地外都听清楚了!让我替你管儿子!”谷大仓笑出了声,“好好好,不是啥大事,那就留在这里吧。干得好了,我自然会赏赐他们一个顶戴。枪炮无眼,生死各安天命了。”
孙父这会却显得很大度了:“谷大人年少有为,让他们跟着你,将来也肯定有点作为,要是战死沙场,那也没办法,只能怪咱们没那个命!”
谷大仓伸手把他们扶起来:“要是你们两口子早点有这想法,那两个货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一步!”
大师兄闫宗儒的到来,让老义和团的兄弟们高兴不已,纷纷拽着他喝酒叙旧,从大年初一喝到初二天亮。想起往事峥嵘,血肉战场,无不潸然泪下。
这些兄弟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设法留下大师兄当个千总。
面对众兄弟的盛情邀请,闫宗儒一个劲摇头拒绝,他说了句谁都听不懂的话:“死了的,迷迷糊糊。咱们活着的都丢了魂,都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人活着,不应该只图个热闹!我现在已经搞不明白自己为啥活着了,就不会再拿起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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