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回到家门口，牛管家就凑到他耳朵边低声说:“老爷，昨天家里来客了！在咱家住了一晚上。”

“来就来呗！”谷大仓完全不在乎，随口问道“是谁来了？”

牛管家回答:“东北来的！跟夫人可热乎了…”

话还没说完，谷大仓就加快脚步往堂屋跑，嘴里还骂骂咧咧:“妈的，那个姓张的来了！”

还真让他猜准了，堂屋大厅里，周冠英正在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有说有笑，那场景让谷大仓心里别提多酸溜了。

见他回来，周冠英立刻拉着来人起身介绍:“大仓快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张大哥，以前在东北跑货，他可没少关照我！”

谷大仓斜着眼上下打量此人，个头确实大，整整比自己高了将近一头，肩膀也宽，跟一头熊一样，这要是打起来，铁定是自己吃亏。

来人像个自来熟，主动过来拍着谷大仓的肩膀，笑呵呵的打招呼:“这就是俺家妹夫啊！挺有派头的，就是个头小了点！没事，二十三，窜一窜，还能再长点呢！”

这明显是个玩笑话，谷大仓干笑两声，完全是给自己媳妇面子，回应说:“原来是张效坤大哥，怎么有空来徐州了？”

“快来看看，我从东北又给你们两口子带来点山货！”张效坤没有说明来意，反倒十分热情地拉着他看地上的两个麻袋，一边展示一边说，“东北长白山那旮瘩宝贝多着呢，人参鹿茸乌拉草都不算啥，瞧瞧这虎骨…”

说着抓起一根大骨头棒子朝谷大仓的鼻子底下伸，那味道把谷大仓呛得想吐，赶紧扒拉一边去:“这味，太来劲了！”

张效坤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那就对了！真货才是这个味儿！我从黑龙江一路背过来的，好几千里路呢！”

谷大仓装作十分感动的样子:“实在太不容易了！你看你帮助我们这么多，上次捎来的东西还没给钱呢，这次又带来这么多，兄弟真是不好意思啊！”

张效坤立刻板起面孔，有些气愤的说:“别在哥哥跟前说钱的事！钱算什么王八蛋？哪能比得上我们兄妹之间的这份情谊？”

他越是说这话，谷大仓心里的疙瘩是解不开:“张大哥，兄弟我看你也是个直爽的人，有什么事情需要兄弟出手的，不用绕弯子！”

周冠英也跟在后面甩锅:“对，张大哥，有话就直说，我们当家的向来说一不二。”

她这话一出口，谷大仓心里瞬间暖和起来了，到底是亲媳妇，说话是向着自己的。

张效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点了一下脑袋，说道:“哥哥我混砸锅了！你们也都知道，咱也是苦力出身，在铁路工地上干活，让土匪给绑上山了，好在靠一首耍钱的本事混成了六当家。现在好了，山寨让官府给端了，他妈的土匪也当不成了！只能出来找个出路了，无亲无靠的，想来想去，也只能投靠你们两口子了。”

谷大仓也跟着叹气:“当土匪也不是个长久办法。我这边原来当个标统，日子还挺舒坦的，谁能想到啊，前两天一个半吊子货把我弄巡警队里去了。处处受人管制，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张效坤听了他这话，立刻拱手说道:“如果兄弟你为难，哥哥我再另想办法！好在咱有一膀子力气，大不了继续上工地找点活干。”

谷大仓立刻拉着他的胳膊说:“大哥你这说的哪里话？这不是骂人的吗？你都奔我来了，再让你去干苦力，你还不如直接拿刀攮我的心口窝呢！”

周冠英也跟着说:“就是的，到了徐州，怎么着也得给你留个吃饭的路子！我们当家的意思你没懂，他可不想让你给他当小跟班，你得有自己的事情干，你得出人头地！”

张效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巴掌用力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连声说道:“丢人啊，丢人啊！我也想学谷兄弟先从民团干起，再慢慢拉起队伍来，可现在，手里要枪没枪，要钱没钱，头三脚踢不出去呀！”

谷大仓听了这话，心里更轻松，也坐下来好好说话:“你打算到哪里搞民团？”

张效坤回答:“准备回山东莱芜老家，毕竟家里还有一帮子小兄弟。”

谷大仓彻底放心下来，拍着胸脯说:“都是小事，你就说吧，需要多少条枪，需要多少钱？只要我能拿出来，绝不含糊！”

说话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周冠英，后者也是微微点头同意。

张效坤伸出一根手指头，试探性地说:“50条枪…”

然后马上又改口说:“20条也行！钱嘛，三两千块就够了。”

谷大仓听了之后立刻拍着桌子说:“也别说50条了，我给你100条，大洋5千块，不够的话，你再张嘴！”

“够了，够了！”张效坤喜出望外，“不管是枪还是钱，都算我借！等我的民团拉起来了，我连本带息，全部还给你们！”

谷大仓显得特别豪气:“又说那话！就冲你几千里外都想着给我们两口子带好东西来，我也得给你回点礼不是？谈什么借不借的？等你以后混大发了，兄弟我以后还要靠你帮衬呢！”

“拜把子，必须拜把子！”张效坤起身拉着谷大仓的胳膊就往地上跪，“之前跟我的妹妹拜把子，那是我不知道她是女的，闹了笑话。今天咱哥俩，啥都别说了！以后就是亲兄弟了！”

谷大仓也积极配合:“拜！就算关公来了，都挡不住咱们！”

周冠英不禁拍了拍脑门，闭眼感慨道:“我的个娘啊！”

关于谁当老大，两人又争执起来了。

谷大仓说:“你年龄大，个子大，你当大哥！”

张效坤一个劲摆手:“不行不行，按山里的规矩来，谁本事大，谁就是大哥！你是大哥！”

谷大仓提了个方案:“猜丁壳！谁输谁当老大！”

结果，谷大仓当了老大。

当晚，两人喝得酩酊大醉，搂着对方的脖子，各自拍着胸脯反复唠叨两句话:你听我说…我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