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儿童团解散,操场上渐渐恢复清静。谷大仓脸上的温情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沉沉冷光。
方才他忽悠石川、用伪证把日籍工程师命案死死钉在沙俄头上,终究只是纸上空谈。石川心里仍有一丝残存疑虑,日俄冲突只停留在口头对峙,没有实打实的血仇激化,迟早有翻案、查破、露馅的风险。
想要彻底把这口黑锅焊死在沙俄头上,想要让日俄在两江地面彻底不死不休、互相死咬,必须再添一笔实打实的血债。
只有两边都沾血、两边互为死敌,他徐州巡警公所才能彻底置身事外。
谷大仓对孙国强说:“去把顾长风叫来!”
孙国强知道,顾长风是他手底下最狠、最稳、嘴最严、执行力最强的兄弟,专办暗处见不得光的脏活、杀活。
只要谷大仓找他过来,一定又要见血了,孙国强没有废话,直接去叫人了。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暗沉。
谷大仓压低声音,字字发冷:“顾师兄,给你办一桩绝密差事。”
顾长风一脸坦然:“说吧,杀谁?”
谷大仓目光锐利,吐出一条惊天毒计:“你带几个精干老手,轻装潜行,连夜奔赴金陵。老三跟我说过,如今金陵租界驻扎不少沙俄散兵、巡兵,散漫松懈、无人管束。你们找机会,偷偷斩杀三五名俄国兵,不留活口。”
顾长风眼皮都没眨:“杀俄兵?明白。尸体如何处置?现场如何清理?”
谷大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说出最狠的后半段:“尸体不用藏,痕迹不用消。完事之后,在现场留下日本短刀、日式烟杆、日方浪人的束发绳。把所有线索,明目张胆、干干净净,全部栽赃给日本人。”
顾长风瞬间秒懂全盘布局,背脊微微发凉,撇嘴讥讽道:“看来,你师父也没教你啥好东西!净是这种歪门邪道的本事,不过,挺好!”
顾长风低声确认:“你这是彻底挑动日俄死仇?”
“对。”谷大仓点头,语气平静却杀伐决断,“现在的局势,日俄只是互相猜忌。猜忌不够,必须流血。只有俄国人死在金陵、现场物证直指日本浪人报复行凶,沙俄领事馆才会暴怒,才会认定日本人是蓄意跨境屠戮俄籍士兵、挑起两国私战。到那时,日俄两国互相扯皮,就没咱们啥事了,让他们狗咬狗去。”
一番话,听得顾长风心神震骇。
谷大仓盯着他,立下死规矩:“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泄露半个字,咱们都得完蛋。”
顾长风语气坚定:“这话说的都多余,我啥时候失手过?”
“去吧。”谷大仓挥手,“速去速回,不留首尾。”
顾长风不再多言,转身领命,深夜悄无声息点齐八名精锐,不带官服、不带号牌,一身布衣,趁着夜色悄悄出城,直奔金陵而去。
一行人沿途低调赶路,避开各处官府关卡,不走官道闹市,专择偏僻小路潜行,一路上不露丝毫锋芒,沿途更是谨言慎行,绝不与人结怨,生怕行迹泄露,坏了谷大仓全盘谋划。
欻——众人顺利抵达金陵城内。
彼时江南地界列强势力混杂,沙俄驻兵散居在外城一带,平日里散漫成性,守备十分松懈,平日里只顾着肆意游荡,全然没有防备之心,恰好给了顾长风一行人可乘之机。
顾长风暗中摸清沙俄士兵日常出没的路线与落脚之地,定下动手时机,趁着夜深人静街巷无人之时,悄然围堵落单的几名俄国兵。
出手干脆利落,动作迅猛无声,片刻之间便将几人尽数解决,全程没有闹出半点动静,不惊动周遭百姓与守城官兵。
事成之后,众人依照谷大仓的吩咐,刻意在命案现场丢下日式短刃、和风配饰等物件,处处留下日本人作案的蛛丝马迹,将行凶的矛头完完整整指向日方势力,做完这一切,众人不留半分多余痕迹,立刻抽身撤离金陵,火速返程复命。
就在日俄双方争吵撕扯的时候,利国铁矿出了大事。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整座铁矿厂房、冶炼熔炉尽数崩塌坍塌,矿石堆积场也损毁大半,开采器械尽数报废,场内不少物资一并化为废墟,偌大的铁矿场顷刻间沦为一片狼藉。
事发之后,消息火速传到石川耳中,他是又惊又怒,连忙带人赶往现场查看损失。
谷大仓得知动静,第一时间火速赶赴现场,一踏入满目疮痍的矿场,当即摆出一副痛心疾首、万分惋惜的模样,眉头紧锁,连连叹气,神情悲痛至极。
他当着石川与一众日方人员的面,连连捶胸顿足,满脸苦涩地开口:“可惜啊,实在是太过可惜!好好一座铁矿,就这么毁了,这里还有我的钱呢!”
旁人不知内情,只当他是心疼产业受损,唯有谷大仓自己心里清楚,他这副悲痛模样,一半是做给外人看,一半倒也真是肉疼——毕竟铁矿之内,实打实握着他三成股份,此番爆炸,自己也是实打实折损了大笔银钱。
石川满心愤懑,认定这又是沙俄势力暗中报复,刻意损毁日方产业泄愤,气得咬牙切齿,压根没有半分怀疑到谷大仓头上。
谷大仓顺势顺着他的话附和,不断言语烘托,一口咬定定是沙俄记恨之前的命案,心怀怨恨才蓄意炸毁铁矿,刻意打压日方产业。
嘴上义愤填膺替日方抱不平,心底却是暗自安稳。
一番假意悲痛哭诉过后,谷大仓还主动提出愿意出面帮忙梳理现场,协助清查闹事之人,姿态做得面面俱到,愈发让石川深信不疑。
待到无人之时,孙国强忍不住低声问道:“大人,咱们白白丢了三成股份的收益,着实太吃亏了,何必呢?”
谷大仓收敛脸上悲色,淡淡一笑,:“区区钱财罢了,不舍得不行。留着这座铁矿,任由日本人炼制铁器、囤积物资,日后养虎为患,后患无穷。我早就想炸了这个矿,正好,借这个机会,都给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