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谁敢不来?(1 / 1)

谷大仓大肆筹备端午阅兵,意图当众立威压服文官。张庭杰一眼看穿用意,暗中串联徐海道所有受邀官员,假借凭吊屈原、泛舟微山湖为名,打算集体缺席阅兵,刻意冷落谷大仓的场面。

一众文官暗自商定,提前三日搭乘画舫,悄悄离城避事。

可他们的所有密谋,早已被阚二库尽数摸清,报至谷大仓案前。谷大仓懒得与这群文官周旋体面,直接传令水警管带许三刀,运河要道拦船留人。

河道隘口处,一阵突突的轮机轰鸣炸响。

一艘乌黑的二手蒸汽轮船破浪冲出,横锁整条运河水路,气势霸道,截断所有画舫去路。

船头之上,许三刀站姿吊儿郎当。官帽歪扣在头顶,衣襟大敞四开、袒胸露腹,一双脚板赤裸踩在发烫的船板上,满身散漫凶悍的匪气,半点官家规制都没有。

他本是运河老牌水匪,只认谷大仓一人为主,天底下所有文官,一概瞧不上眼。

画舫之上,朱枚又惊又怒,探身厉声喝问:“尔乃何人?胆敢擅拦朝廷官船,放肆僭越!”

许三刀闻言,陡然嗤笑出声,跨步上前,双目凶光毕露,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众人脸上:“别给我文邹邹的!竖起你们的狗耳朵听清楚,老子是运河水警管带,许三刀!”

他粗声怒骂,毫不留情当众呵斥一众官员:“你们这群整日摇头晃脑的酸腐书呆子!当官不干人事,满肚子小算计!我家总办费劲巴力地稳住徐州地面,打土匪、打理警务,你们这帮东西不搭把手也就罢了,成天躲在后头下绊子!”

“眼下总办筹办阅兵,累得要命你们倒好,串通一气打算脚底抹油跑路,故意拆台,就盼着总办当众丢人现眼!打的什么鬼算盘,真当旁人看不出来?”

许三刀越说火气越盛,手指挨个点向船舱文官,语气凶狠粗野:“实话撂在这里!要不是总办一直压着老子的火气,依照我往日在河道之上的手段,像你们这种货色,麻辣隔壁的,早一个个剁成八段,捆上石头沉进运河喂王八!”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要给脸不要脸!总办宽容忍让,不是让你们蹬鼻子上脸的!真把人逼急了,谁都没有好果子吃!就算我不穿这身皮了,我也得剁了你们!”

一番粗话劈头盖脸砸下来,满船文官吓得脸色惨白,噤若寒蝉。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礼教的大人,此刻被一介武夫当众痛斥羞辱,心中又羞又愤,却没有一人敢出言辩驳。

许三刀发泄完怒火,神色稍缓,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讥讽:“不过总办宅心仁厚,不愿过分为难诸位。听闻诸位打算出游,特意备好上等客栈,酒菜一应俱全。大伙不必劳顿奔赴微山湖,随船队折返城中歇着,安心等着参加阅兵大典。”

语气突然又狠戾起来:“谁要是再想三想四的,我许三刀杀人从来不用第四刀!”

话音落,水警乘舢板登船,逐一分发牛皮信封。

唯独走到张庭杰身前,空手而立:“道台大人,没有您的份。”

众人仓促拆开信封,只扫一眼,瞬间面如死灰。

张庭杰满心疑惑,好奇信封内情,侧身想要偷看。

可朱枚与各县知县如遭针扎,死死捂住信件,人人躲闪回避,绝不肯让他窥见分毫。

信中无银票,全是各人私收贿赂、包揽讼词、贪挪公银、徇私舞弊的确凿把柄。

一众官员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存留罪证,齐刷刷挤到船舷边,尽数将信纸抛入滚滚运河水中。

众人神色卑微惶恐,连连表态:“我等知错!即刻返航,必定准时参加阅兵,绝不敢再违逆总办心意!”

所有人私下攥着短处、心照不宣,闭口不提信件半个字,彻底孤立了牵头闹事的张庭杰。

张庭杰僵立船头,看着下属全员私下服软、各自藏私、背弃同盟,自己却一头雾水、无从插话,尴尬得无地自容:完了,人心散了!

许三刀冷眼扫过全场,冷哼一声:“既然识相,即刻掉头回城,安分守己观礼。往后若是再敢耍小聪明动歪心思,新旧账目一并清算!”

画舫无可奈何,悻悻调转船头,折返彭城。一路之上,满船文官沉默低垂,满心畏惧。

这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运河截船、软禁一众文官的风波传遍彭城,徐州官场人心浮动,人人自危。

徐州知府田庚素来擅长调和周旋,遇事一贯喜欢和稀泥。眼见巡警和文官派系越闹越僵,哪边都不敢招惹,干脆对外称病,闭门躲在家里,尽量不掺和任何纷争。

等一众知县全都安置在客栈看管妥当,谷大仓谁也没带,单人骑马直奔田庚府上拜访。

家丁急忙进去通报,田庚正斜靠榻上装病,听见谷大仓登门,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起身整理衣服,亲自到大门口迎接。他清楚谷大仓无事不登三宝殿,绝不是单纯过来探病。慌忙从床上爬起来,披官袍、揉脸色,硬生生装出一副体虚气短的模样,亲自迎进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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