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吉日,彭城大阅。
天高气阔,万里无云。
整座徐州城万人空巷,百姓层层叠叠挤在长街两侧,人头望不到尽头。全城戒严,街面一尘不染,彩旗遮天蔽日,猎猎长风卷着兵威,压得整座城池都肃穆三分。
彭城广场开阔,今日更是气派空前。
观礼高台层层叠叠,品级森严,座无虚席。
最正中,徐州总兵段日升和谷大仓二人并排站立,一身戎装佩刀,神色凝重。
两侧分列各国洋员、领事、铁路工程师、教会主教、洋行大班,个个神色郑重,静待大典。
再往下,便是被“请”回来观礼的一众州县文官。
经运河一拦、把柄一握、客栈软禁三日,这群昔日意气风发、抱团制衡巡警的文官,此刻尽数蔫了神色。人人垂肩低眉,面色灰白,坐立不安。
唯独知府田庚神色坦然。
他昨夜已经彻底想通透,决意依附谷大仓,此刻端坐位上,冷眼旁观昔日同僚的狼狈姿态。
而道台张庭杰,独坐高台一隅,格格不入、孤孤零零。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把柄、没有依附、没有退路的人。
看着身边下属人人藏着秘密、人人对谷大仓心存畏惧、人人早已暗中妥协,唯独自己被彻底蒙在鼓里、孤立在外。
今日这场阅兵,阅的不是兵。
是谷大仓当着全徐州、全洋人、全文武的面,彻底碾碎文官百年威势。
三声礼炮轰然炸响,震彻云天,
阅兵大典,正式开启。
最先入场的,是北洋新军千人援军。
直隶菏泽抽调的北洋精锐,骑兵在前,铁骑隆隆,铁蹄踏地如惊雷滚滚,马队整齐如一刀裁平。马刀出鞘,寒光连片,映得日光发冷。
紧随其后,北洋炮兵营缓缓推进。一尊尊新式野战炮乌黑冰冷,炮口朝天,杀气沉沉,每一步落地都重若千钧。
正规北洋新军气派,雄浑厚重,堂堂正正。
高台武官尽数动容,段日升眼底满是震惊。
这哪里是地方阅兵?这是北洋正规主力的阵仗!
紧接着第二路入场——山东五百巡警精锐。是袁大化亲自调拨的齐鲁警队。
制服统一、步伐规整、枪械崭新、纪律严明。千人同息,列队如墙,进退如一,尽显外省警务的精锐气象。
徐州本地官员心头又是一重震撼。
他们此刻才彻底惊觉:谷大仓不止有本地势力,北洋有人、山东有靠山。
第三路,便是谷大仓的根基——徐州本地三千巡警主力。
黑制服、亮枪刺、腰佩短刀,黑压压一片肃立如林。
千人无声,静可落针。一动齐动,一步不乱。刺杀操、合围阵、平乱战术,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军纪之严、士气之盛、阵容之整,远超绿营旧军。
百姓看得目眩神迷,连连惊呼。
洋人们纷纷起身拍照记录,低声赞叹江北竟有如此强军般的警务队伍。
可这,依旧不是尽头。
当所有人以为阵容已然封顶之时,广场东侧,两队特殊方队缓缓入场,全场哗然。
先是一队金发碧眼的德国方队。
神父普雷茨牵头,一众传教士、外籍教友统一西式礼服配礼仪枪械,列队整齐,步步沉稳。西洋面孔、异域气度,在中式军阵里格外夺目。
紧接着,英国工程方队压轴登场。
铁路总工欧文亲自带队,五十余名英国工程师、外籍监工,着装统一、步伐规整,英式列队一丝不苟,气场十足。
英德两队洋人方队分列广场两侧,笔直肃立。
北洋铁骑压阵,山东精锐列阵。
本地巡警如山,英德洋兵助威。
四路雄师,齐聚彭城。
场面宏大到极致,威势震撼到极致。云泥之别,一眼判生死。
阅兵场边角,站着最后一支队伍——徐海各县民团。
几日之前,他们还在乡里横行霸道、嚣张跋扈,还跟着朱枚串联,妄图抗衡巡警。
可今日再看,他们衣衫杂乱、鞋帽不齐、器械粗劣、站位歪斜、神色慌张。松松散散、畏畏缩缩、人心浮动、全无半分章法。
一边是铁军列阵、山河震颤、中外雄兵齐聚。
一边是散沙一堆、苟且偷生、瑟瑟发抖。
高下立判。
众人心态彻底崩盘,朱枚看着眼前滔天威势,浑身冰凉,面如死灰。
他这几天藏着把柄、揣着惶恐、被迫服软、不敢吭声。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那点官场算计、串联抱团的小聪明,在谷大仓调动南北、连通中外的恐怖实力面前,如同儿戏、可笑至极。
其余各县县令和一众幕僚,个个低头憋气,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心里清清楚楚:自己的乌纱、前程、身家性命,从今往后,全捏在谷大仓掌心。
知府田庚端坐高台,心中只剩庆幸。幸好自己早早想通透、早早站队、早早背靠大树。若是跟着张庭杰、朱枚硬刚,今日下场只会更惨。
总兵段日升暗自心惊,他手握徐州绿营,自认治军有度,可今日一见,无论军纪、阵容、威势,竟被一介地方巡警彻底碾压。
昔日那个小标统,现在已经超越自己了。
谷大仓此人,根基之深、人脉之广、手段之狠,绝非池中之物。
一众洋人更是观感彻底颠覆。
他们第一次看见,徐州这方土地,能拉出如此规格的盛大阅兵,已然具备新式强权气象。
唯独道台张庭杰,独坐一隅,身心俱寒,彻底绝望。
他策划躲避阅兵、试图冷场,给谷大仓一个难堪,可到头来,下属倒戈、知府依附,人心溃散。
他想凭文官正统压制武夫,可今日漫天兵威,直接碾碎了他坚守半生的文官骄傲。
张庭杰指尖冰凉,心底只剩一句话:屌戏了,散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