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朝阳争端(1 / 1)

外人都以为王三是受不住严刑拷打才胡乱攀咬,殊不知这一切混乱的口供,全都是谷大仓在徐州的时候,提前一点点教给王三的剧本。

当初选定王三顶替押京,谷大仓单独见过这名死囚,没有威逼恐吓,只开出两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跟王三许诺,若是他在京城审讯里乖乖按话术应答,就算最后难逃一死,王三远在乡下的父母妻儿,会由谷大仓派人按月送钱粮供养,一辈子衣食无忧,没人敢欺负他们;倘若审讯之后能活下来,出狱就安排进徐州巡警衙门当差,拿到正经官饷,彻底摆脱贱籍。

载沣丢不起这个脸。换囚大案查无实据,死囚口供彻底作废,明知道是北洋派的那些在背后操盘,可就是抓不住半分把柄。

他年轻摄政,根基不稳,全靠皇家体面压场子。这次被一个外放小小巡警总办戏耍朝野,若是轻轻揭过,往后北洋外放官员谁还把摄政王放在眼里?

镇不住谷大仓,就镇不住北洋。

镇不住北洋,他这个摄政王就是个空架子。

朝会上,文武百官列立两班。

载沣压着满脸戾气,不管卷宗、不顾律例、不讲证据,直接开口定调:“徐州巡警总办谷大仓,辖区之内,未能妥善保护过境解差钦犯,安保疏漏、巡查废弛!渎职失责,证据确凿!即刻罢免一切职务,摘掉顶戴,锁拿进京,从严审办!”

一句话,强行罗织新罪名。不问调包、不问欺君。那些查不出来,他就换个百分百的渎职罪。

就是一定要弄死谷大仓、杀鸡儆猴、踩一踩北洋气焰。

话音刚落,班列之中,徐世昌直接跨步出列。

他是袁世凯铁杆心腹,老北洋智囊,最清楚这是载沣硬找由头搞自己人。

徐世昌当场冷脸反驳,声音洪亮、半点不留情面:“王爷!这道理讲不通!”

载沣皱眉:“本宫定的渎职,何处不通?”

徐世昌当着满朝文武,直接对线硬刚:“解差押犯是朝廷禁军专职差事!沿路防护、关卡盘查、囚车值守,从头到尾归禁军、兵部管辖!谷大仓只是地方巡警总办,只管地面治安街巷盗贼!禁军奉旨押囚,轮不到地方巡警接管护卫!过境出了任何问题,追责只在兵部禁军,扯不到徐州巡警头上!王爷强行把禁军的锅扣给地方巡警,于律不合、于理不通!纯属刻意罗织罪名!”

这话太硬,当众戳穿摄政王公报私仇。

载沣脸面瞬间挂不住,当场炸火:“朝廷养官,各司有责!辖地出惊天丑闻,地方官全无干系?本宫看你们北洋派系,就是上下抱团、目无中枢!一个小小外任官,朝堂都动不得了?”

徐世寸寸不让:“有罪依法定罪,无罪不能栽赃!王爷要整治官员,臣无异议。但拿莫须有的渎职硬抓人,今日能乱办北洋外官,明日就能乱办天下督抚!国法儿戏,朝纲大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

载沣年轻气盛、恼羞成怒。徐世昌老辣强硬、寸步不让。

满朝文武僵立原地,没人敢插话。

守旧派想帮摄政王,没道理可讲。北洋派系想帮徐世昌,只能沉默站队。

大殿气氛越来越冲,争执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

龙椅之上,年仅六岁的小皇帝溥仪,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小孩子哪里见过朝堂君臣红脸争吵、剑拔弩张的场面?

原本安安静静坐着,被底下越来越凶的吵架声一吓,身子一缩,小嘴一瘪。

“哇——!”

一声大哭,响彻养心殿,小皇帝直接被吵哭了。

一瞬间,满殿争吵,戛然而止,摄政王殿下赶紧转身去安抚自己儿子,抱起来又拍又摇,这才堪堪稳住儿子情绪。

百官低头、大气不敢喘。堂堂大清最高朝会。君臣为了一个徐州小官吵翻天。最后竟然把皇帝吓哭了,场确实尴尬。

载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怒火憋在胸口发不出、咽不下。他是摄政王,代君理政。朝堂吵哭幼帝,传出去就是千古笑话。

徐世昌也收敛锋芒,眉头微蹙,不再言语。好好一场肃清朝纲、打压北洋的朝会。硬生生变成了朝堂失态,惊扰圣驾的大型社死现场。

载沣咬牙半天,只能强行收束威严,硬着头皮下旨:“旨意不变。谷大仓渎职失察,即刻革职,押解回京待审!”

他就算丢脸、就算不讲理,这口气也必须出。

谷大仓,他非要办不可。哪怕硬来,也要办。不然,他这摄政王,彻底威信扫地。

朝堂争执升级,徐世昌出言警告

大殿里的气氛还卡在幼帝刚哭完的尴尬之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徐世昌往前半步,语气里裹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不再是之前直白的辩驳,话里藏着分量:“王爷,如今朝廷推行新政,万事都该依照律法章程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仅凭一句话就强行缉拿地方在编官吏,消息传到苏北地界,难免人心浮动,搞不好会激起地方民变。”

载沣脸色铁青,憋着一股不肯认输的火气,语气强硬反驳:“本宫不信!一群地方巡警和乡勇,难不成还敢公然造反对抗朝廷?”

徐世昌眼神凝重,继续出言提点,字字都戳在地域历史上:“王爷不能小瞧彭城一带。自古以来彭城就是豪杰汇聚的千古龙飞之地,乱世起兵,对这片地方的人而言从来不算难事。昔日大唐盛世何等风光,最后天下动乱,彭城两千武义军一路征战,兵马从桂林打穿三千里疆土,动摇大唐根基;元朝国力雄厚,可洪武皇帝就是从淮泗这片地界起家,开局一个碗…”

“够了!”载沣厉声打断他的话,满脸不服,压根听不进这番警示,“不必拿这些旧事危言耸听吓唬本宫!他们要是真有这么大的能耐,当年太祖皇帝也不可能顺利入主中原。本宫手握摄政特权,今天这件事没得商量,就算顶着非议,也一定要拿下区区一个谷大仓,立住朝廷的规矩。”

话说到这份上,再多劝诫只会彻底激化中枢和北洋的矛盾。

徐世昌见状不再开口劝说,默默躬身退回朝臣队列,垂着头一言不发,大殿之内只剩下摄政王紧绷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满朝文武没人敢出声,谁都看得出来,摄政王已经铁了心要动用特权拿人,北洋这边的口头劝阻,已经彻底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