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忍痛拨出的大批军械物资连夜入库。
金陵军械库里金光扎实,新枪、新弹、新护甲,都是朝廷正统配发的硬货,比谷大仓徐州那堆老掉牙的破旧家当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物资一到手,谷大仓当场变脸。
嘴上答应得震天响,要死守外城、血战乱党。私底下反手就给陈恒庵下了死命令。
“所有新式枪炮、大半弹药,一律封存私藏,不准上架城头!”
陈恒庵秒懂,立刻安排下去。
一千支新步枪,只拿出两百支摆样子装点防线;十万发弹药,城头只留一万,剩下九万全数锁进隐秘库房;
四门小炮,两门藏死,两门虚架在偏僻城墙边角装样子。
不止藏装备,谷大仓借着驻防金陵的名义,直接就地私扩兵。金陵城外流民遍地、逃难青壮无数,乱世人人只求一口饭吃。
谷大仓让陈恒庵悄悄贴出暗榜,不声不响募兵,不报备张勋、不报备两江督署。
管你清廷要员,北洋上司,乱世枪多就是爷,兵多就是底气。
短短半月,他麾下五千主力,悄无声息扩充到七千三百人。
新增的两千多青壮,全部拿着张勋给的新枪新弹偷偷集训。
张勋天天催他修工事,准备迎击江浙联军。
谷大仓表面听话,日日点兵、日日巡城、日日加固土墙。看着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实际上全程磨洋工,摆样子罢了。
城头守军轮班全是新兵,主力精锐全部藏在营中养精蓄锐,闭门整训。
陈恒庵私下问过他:“大仓,张勋盯得紧,咱们这么糊弄,万一被查穿帮?”
谷大仓站在城头上,望着远处隐隐传来枪炮声的江南地界,眼神精明得吓人。
“穿帮怕什么?现在谁还有心思查我私兵、查我藏装备?”
“江浙革命联军马上合围金陵,张勋就是大清最后一根顶梁柱,他现在缺人、缺战力、缺卖命的队伍。就算他明知我藏实力,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用我的人守城,他就赚了。”
他冷笑一声,接着说:“张勋忠心清廷,就让他去死磕血战。咱们不叛、不反、不退、不冲。不替大清送死,不帮北洋垫脚,不惹革命党红眼。”
“守住自己的兵、攒住自己的枪、熬住这一波大乱,等他们杀得筋疲力尽,咱们再出来捡最大的便宜。”
自此,金陵城内出现一个极其滑稽的场面。张勋本部兵马日日紧绷、夜夜巡查,如临大敌,人人神经绷到极致,随时准备死战守城。
唯独谷大仓这一支外来驻防军,表面严防死守,军纪严明,勤勤恳恳。实则全程看戏磨洋工。
张勋偶尔察觉不对劲,总觉得谷部战力看着充沛,却从来不肯靠前接防硬仗。
每次问责,谷大仓就一口哭穷到底:“军门!新兵太多、操练尚浅、不敢上前线误事!我日夜练兵、日夜加固,只求不给金陵大局拖后腿!”
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恭恭敬敬。
张勋挑不出错,又急需人手填防区,只能作罢。
转眼之间,江浙联军步步紧逼,金陵外围烽烟四起,大战一触即发。
别人都在准备血战守城。
唯有谷大仓,借着大清的地盘、拿着张勋的军械、养着自己的乱世雄兵,静静坐等金陵大变、王朝落幕。
江浙联军的攻势一天比一天猛烈,金陵外围的江防据点接连丢失,枪炮声越来越近,整座南京城都笼罩在紧绷的备战氛围里。
张勋整日骑着马绕城巡查防线,本部江防营官兵昼夜抢修壕沟、架设铁丝网,个个神情紧绷,随时准备厮杀。他好几次特意绕到谷大仓负责的外城防区检查。
远远看去,谷部士兵列队整齐,土墙壕沟修得像模像样,几挺机枪架在垛口,四门小炮也摆在显眼位置,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张勋稍稍放下心,还当众夸赞了两句谷大仓办事靠谱。
可他哪里知道,垛口那些拿新枪的都是挑出来做样子的老兵,精锐主力全都躲在后方营房里日常集训,根本不上城头耗体力。
陈恒庵拿着新兵花名册找到谷大仓,低声汇报:“新招募的两千三百流民青壮已经全部编入队伍,按照咱们徐州那套法子分营训练,偷偷拿藏起来的弹药练习射击,外人察觉不出来。”
谷大仓靠在城墙箭楼里,手里把玩着一枚手雷,淡淡开口:“继续稳住,训练不要停,粮草单独分开记账,不要走提督府的公账。张勋拨下来的物资,能扣就扣,一点都别乱消耗。”
没过两天,外围一处哨卡遭遇革命党小股侦察部队袭扰,枪声响起,张勋立刻派人传令,命令谷大仓派出一部兵力前去支援。
传令兵急匆匆赶来,谷大仓当场领命,转头只派了两百名新兵慢悠悠赶过去。
这群新兵故意拖拖拉拉,远远放了几排空枪,不等双方正式交火就假意阵型散乱后撤,谎称敌军人数太多,贸然突进会被分割包围。
等消息传回张勋那里,对方纵然心里有些不满,可看着溃退回来的新兵一副怯战的样子,也只能认定是新兵战力不足,没有怀疑谷大仓刻意保存实力。
夜里,陈恒庵看着远处张勋本部营地灯火通明,不断调动兵力巡逻,不由得感慨:“张勋一门心思要死守金陵效忠清廷,到头来怕是要白白折损麾下兵力。”
谷大仓望向城外漆黑的旷野,远处时不时有零星火光闪烁,那是江浙联军的营地篝火。
“他有他的忠,咱们有咱们的活法。联军合围金陵是迟早的事,张勋就算再能打,独木难支。袁世凯在北边和革命党谈判,根本不会真心派重兵南下支援他。”
“咱们手里七千多兵马,配上这批新式军械,已经有了立足乱世的资本。接下来不管是城破还是谈判议和,咱们都要牢牢攥住自己的队伍,绝不跟着张勋一起玉石俱焚。”
正说着,阚二库快步进来禀报,说是抓到一名联军那边的信使,对方是来试探各防区守军态度的。
谷大仓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先不要声张关押信使,我亲自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