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闷坐憋屈,载沣看清大势暗自心灰。
接连两次派出去拿人的队伍,圣旨、御赐金牌全都被悄无声息偷走,公差侍卫要么挨板子要么发配边疆,消息慢慢传遍京城官场,宗室和守旧派私下议论纷纷,暗地里都在笑话摄政王接连吃瘪。
载沣独自待在王府书房,地上散落着摔碎的瓷片,却再也没有力气发怒。
一开始他憋着一口气,非要拿下谷大仓立威,想靠着皇权特权压服北洋派系,可两次出手全部折戟,他慢慢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如今的大清,早就不是太祖入关时说一不二的时代。皇宫手里握着虚名皇权,可地方兵权、基层势力大半握在北洋各路官员手里。
徐世昌之前提醒他彭城一带民风彪悍、自古多出豪杰,他当时只当是危言耸听刻意恐吓,现在回想起来,句句都戳中要害。
谷大仓一个外放巡警总办,手下有能人、有手段,还靠着北洋一众大佬暗中兜底,他隔着千里京城,根本无从下手。
他也想过第三次调派更多人手,甚至打算调动京畿新军直接南下。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派军队去拿一个小小的巡警总办,这事说出去了,整个清廷中枢就要彻底沦为全国笑柄,往后别说震慑北洋,就连普通地方官员都不会再把摄政王府的命令放在眼里。
真要是逼得太紧,徐州那边万一闹出地方动乱,彭城一带百姓群起响应,到时候收拾烂摊子的还是朝廷,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
载沣长长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往日里那股要强执拗的锐气消散大半。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空有摄政王的名头,却没有足够制衡天下的实力。强行用特权办事,只会不断碰壁,损耗仅剩不多的朝廷威信。
他提笔写下手谕,下令停止第三次南下捉拿的计划,对外只宣称公差办事疏漏,此案暂且搁置存档,不再主动追责谷大仓。
一旁贴身太监看着自家王爷落寞的样子,不敢多言。
载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无力感。
他原本满心想要整顿朝纲、收拢兵权,保住满清皇室的统治,可接连和北洋派系较劲失败,一次次碰壁,让他渐渐明白:乱世大势已来,很多事情,早已不是他一道旨意就能强行扭转的。
而徐州巡警总署里,谷大仓听完京城传来停止捉拿的消息,把玩着两块偷来的御赐金牌,淡淡一笑:“他终于想通了。”
陈恒庵松了口气:“这下不用紧绷着防备朝廷来人了?”
谷大仓摇了摇头:“只是暂时搁置罢了。摄政王心里这口气没消,但他已经没有合适的理由再动我。接下来咱们只管悄悄练兵积蓄实力,等着看北方朝堂慢慢乱起来就行。”
他问陈恒庵: “大哥,眼下京城那边暂时收手不找麻烦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陈恒庵望着远方丰县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念旧:“我打算回丰县一趟,家里还有父辈留下来的祖产田地,一直没人打理,正好回去规整一番。”
谷大仓听完立刻伸手拦住他,语气十分诚恳地挽留:“大哥别急着回去守祖产。如今时局越来越乱,朝廷控制力一天比一天弱,北洋各方势力也都在暗中布局蛰伏,早晚要有大变。
我想请你留下来,出任咱们这边的征兵总办,沛县、丰县两地民风彪悍,是最好的兵源地,这块事交给你我最放心。咱们一起积蓄力量,静待时机,将来也好一起东山再起。”
陈恒庵沉默思索片刻,看着谷大仓眼里的诚意,又想起这段时间两人共渡难关、互相兜底的交情,最终点了点头。
“行,祖产那边我安排家里旁人代为照看就行。征兵总办这个位置,我接下了。”
谷大仓脸上露出笑意,当即敲定安排。
两人就此定下分工,一个坐镇巡警总署统筹全局,一个主管两地征兵整训,默默积蓄属于他们自己的力量,静待天下局势变化。
这一天来得太快了。
宣统三年,十月。
武昌枪响不过月余,天下已然遍地烽火。
南方十三省风声鹤唳,革命党四处举义,新军接连倒戈。清廷彻底压不住局势,袁世凯重掌北洋大权,全线布局南方防线。
金陵作为江南第一重镇、两江根本,绝对不容有失。
北洋两道急令接连南下:调徐州谷大仓所部五千整训兵马,即刻入金陵驻防,归江南提督张勋节制,协防城池,抵挡江浙革命联军。
军令如山,不容拖延。
谷大仓不留半点后路,带着亲手练出的五千精锐,陈恒庵随军辅理军务,全军整齐开拔,浩浩荡荡开进金陵城。
入城当日,满城清军、江防营、巡防队层层布防,气氛肃杀。
张勋此人,性子暴戾、治军严苛、忠于清廷,是大清最后一批死忠武将。
他手里握着金陵最厚实的军械库、粮饷库存,家底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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