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不可不用(1 / 1)

徐州提督府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张勋捏着象牙鼻烟壶,指尖摩挲着壶身花纹,面前摊着谷大仓从江淮发来的剿匪捷报、税赋清单,眉头不松不紧,看不出喜怒。

站在一旁的老幕僚李辅臣捋着山羊胡,忍不住开口:“军门,这谷大仓确实是个人才。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带着一支刚整编的队伍,去江淮不到俩月,平了盐枭、清了山匪,还把地方税厘收得明明白白,比前几任道台都能干。依我看,不如寻个由头把他调回徐州,委以副将之职,留在身边听用,也能帮军门分担军务。”

在李辅臣眼里,谷大仓能征善战、会理财、懂安民,是实打实的干才,放去外州太可惜,收拢在身边才是上策。

张勋闻言,却嗤笑一声,把捷报随手往桌上一丢:“你只看见他会办事,没看见他骨子里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李辅臣,语气沉得很:“当年这小子在徐州办巡警营,朝廷派下来的钦差专员,他都敢阳奉阴违、硬顶着干,为了点地方利益,连朝廷的面子都不给。年纪不大,胆子比天还大,一身的反骨。”

“再说口碑。官场上下谁不知道,这谷大仓滑得像泥鳅,看着一脸忠厚,实则一肚子算计。金陵一战,他说自己七千弟兄折损过半,拼死断后,可谁亲眼见着了?转头到了江淮,悄无声息就把队伍扩得兵强马壮,钱从哪来的,兵从哪收的,藏得严严实实。”

“狡猾成性,城府太深,这种人,看不透。”

李辅臣听得一愣,迟疑道:“那……军门的意思,是不用他?可江淮那块盐税重地,换旁人去,怕是镇不住场子。”

张勋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慢悠悠吐出八个字:“不可不用,不可重用。”

见李辅臣面露不解,他接着解释:“不用他,江淮的盐枭、土匪没人治得住,每年的税厘、粮饷收不上来,咱们辫子军的吃喝拉撒都受影响。他能办事、能镇场,就得让他在外头给咱们卖命、给咱们送钱,这是用他的长处。”

“可重用不行。把他调回徐州、放在身边,等于引狼入室。这人野心大、手段狠,不是久居人下的主。给他三分颜色,他就敢开染坊。放得近了,早晚反咬一口,反倒养虎为患。”

“就把他放在江淮,隔着徐州百十里地。他要粮饷,咱们酌情给;他要编制,咱们卡着量。让他饿不着,也撑不死;能办事,也翻不了天。当个外围棋子用,最合适不过。”

一番话说完,李辅臣恍然大悟,连连拱手:“军门深谋远虑,下官佩服。是下官只看才干,没看透人心。”

张勋没再接话,重新拿起那份捷报,眼神里满是算计。

他自认把谷大仓看得透透的——有本事,也有反骨;能当枪使,也得防着枪走火。

谷大仓去扬州协调地方盐务交接,刚办完公事拐过街角,就被人风风火火喊住了。

回头一看,是个穿绸缎长衫的年轻公子,眉眼熟得很,正是李泉山。

算起来俩人同岁,都是二十二岁的年纪。当年谷大仓带巡警营去徐州中学搞学生军训,李泉山是班里最跳脱的刺头,被他罚站了三回,反倒罚出了交情,明着是师生名分,私底下处得跟兄弟一样。如今李家举家迁到扬州做地产生意,城里半条街的铺面都是他家的,成了实打实的年少富商。

“谷师长!真是你啊!”李泉山几步跑过来,照着他肩膀就拍了一下,“我远远瞅着像你,还不敢认。当年训我们的谷教官,如今都成手握重兵的师长了!”

谷大仓也笑,一拳怼回去:“少贫嘴。你小子当年翻墙逃课被我抓,现在倒成了李老板,扬州城的地都快被你家买完了吧?”

俩人找了家临河的酒楼,点了酒菜叙旧。一杯酒下肚,话题自然聊到了生意上。谷大仓刚清完江淮的盐枭,官盐渠道正空着,地方上没人能接下这摊子,看着李泉山心里就有了主意。

“泉山,跟你说个正经事。”谷大仓放下筷子,“江淮官盐的渠道我攥着,以前盐枭作乱,生意全断了。你脑子活、本钱足,接过来做,按规矩完税,剩下的都是你的。比你倒腾房子稳,赚得也多。”

李泉山眼睛瞬间就亮了。官盐生意是躺着赚钱的买卖,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资质。他当即拍板:“行!谷哥你信我,这事我绝对办得漂亮,绝不给你添麻烦!”

酒喝到兴头上,李泉山心思就活泛了。他觉得光谈公事不够,得给老大哥送点“贴心好处”。趁着谷大仓去窗边透气的功夫,他转头就让随从去安排,不多时领进来一个眉眼清秀的妙龄姑娘,柔柔弱弱站在桌边,说是特意请来“照顾谷师长起居”的。

他心里还得意呢:谷哥常年带兵在外,嫂子又在徐州,送个体己人过去,既表了心意,又能拉近关系,稳赚不赔。

刚把人领到谷大仓跟前,包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周冠英拎着个布包站在门口,刚从营里查完后勤账,顺路过来接谷大仓回营。她扫了眼屋里的姑娘,又看了看当场僵住的李泉山,以及手里茶杯都端歪了的谷大仓,没发火,就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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