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段两百里运河,自打谷大仓拉起民团那天起,就牢牢攥在了许三刀手里。
许三刀是谷大仓的老兄弟,早年跟着闹义和团,水上功夫一绝,一杆大刀能站在船头上耍得滴水不漏。谷大仓刚站稳脚跟,就把运河交给他,组建了一支水上护航队,明着是剿匪护商,实则是收过往船只的护航费。
南来北往的盐船、粮船、货船,只要走徐州段运河,都得按货值交半成护航费。交了钱,许三刀就派小木船护着过微山湖,保你不受土匪骚扰;不交钱,不出三十里,保准遇上“水匪”劫货。
一来二去,过往商户都懂规矩,到了徐州地界,主动把钱交上来,省心省事。
这护航费看着半成不多,可运河上一天过几十上百条船,日积月累,就是一笔流水似的银子。除了上交谷大仓的,剩下的全用来养护航队,日子过得比正规军还滋润。
可许三刀最近也犯愁。
护航队除了早年买的一艘小型火轮船,其他的都是小木船,跑得快是快,可禁不住撞,也架不住真遇上大股悍匪。前阵子微山湖窜过来一股土匪,开着大木船劫了一票盐商,护航队赶过去,愣是追不上,还被人砸坏了两条船。
“师长,不行啊。”许三刀找到谷大仓,一脸憋屈,“咱们这小巡逻船不行啊,遇上硬茬子顶不住,那破船还时不时给我脸色看,隔三差五地漏气。还得添两条大点的火轮船。”
谷大仓心里早就打着这主意。
铁壳巡逻艇不光能剿匪,还能把护航费再涨一成。商户一看这阵势,更愿意掏钱,一年下来,多赚的钱,买艇的本钱用不了一年就能回来。
可这笔钱,他不想自己出。
第二天一早,谷大仓就拎着两坛上好的花雕,直奔提督府。
张勋正蹲在院子里逗鸟,见谷大仓来了,把鸟笼递给亲兵,笑着道:“大仓今儿怎么有空过来?莫不是铁路那边又有啥好事?”
“军门,铁路那点收益算啥。”谷大仓把酒放下,凑上前,压低声音,“小弟今儿来,是给军门送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张勋眼睛一亮:“哦?说说。”
“军门,您知道运河上的护航费吧?”谷大仓掰着手指头算,“现在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十几万两银子的进项。可现在护航队都是木船,土匪镇不住,商户也总觉得不值这个价。要是咱们买几艘铁壳巡逻艇,装上机关枪,往运河上一摆,别说土匪不敢露头,就是护航费涨一成,商户也得乖乖交。”
他顿了顿,抛出最诱人的筹码:“真要是成了,一年少说多赚七八万。小弟一分不多要,跟军门七三分账,军门拿七成,小弟就拿点辛苦钱,养着弟兄们就行。”
张勋捻着胡子,心里算盘噼里啪啦打。
七成?一年七八万?
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比厘金来得还快,还不用操心。
可转念一想,铁壳艇那玩意儿,贵得很,一艘就得几万银元,买个两三艘,十几万就出去了。他手里虽有俩钱,可都攥得紧,舍不得往外掏。
“好是好。”张勋皱起眉头,“可这买艇的钱,可不是小数目。巡阅使署的军饷都紧巴巴的,哪有闲钱买这个?”
谷大仓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一笑,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军门,没钱怕啥?有人愿意借给咱们啊。”
“借钱?”张勋愣了一下,“找谁借?”
“还能有谁,日本正金银行,石川犬连那儿。”谷大仓一脸理所当然,“那老鬼子手里有的是钱,就愁没地方放贷赚利息。咱们拿运河未来的护航收益当抵押,再加上沿岸几个码头的经营权,贷他二十万日元,买三艘巡逻艇绰绰有余。”
张勋眉头皱得更紧:“贷款不用还啊?到时候还不上,石川那老鬼子还不得闹到北京去?上次煤矿、铁路的事,还没跟他算完呢。”
“军门,您这就想不开了。”谷大仓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借是肯定要借的,还嘛……就不一定了。”
张勋猛地抬头,盯着谷大仓:“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谷大仓往椅子上一靠,慢悠悠道,“咱们就说地方安保经费,用于剿匪护商,是公事。到时候真要还款了,就说省里军饷没拨下来,地方财政亏空,拿不出钱。他还能把咱们怎么样?总不能把运河搬走吧?”
他掰着手指头,给张勋算得明明白白:“第一,抵押的都是虚的,码头经营权、未来收益,都是嘴上的东西。真要赖账,他总不能派兵来抢码头吧?
第二,有军门您顶着呢,他日本人再横,也得给您长江巡阅使几分面子。真闹到北京,大不了就耍赖,北洋政府都赖账,咱们赖点贷款算啥?
第三,艇买回来了,就是咱们的了。他总不能再开回去吧?到时候他催得急了,就给个仨瓜俩枣打发;催不急,就拖着。拖个十年八年,这事也就黄了。”
一番话说得张勋眼睛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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