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催了半年,连本带利只收回来不到五万大洋。
总行那边天天骂他,说他办事不力,放了一笔坏账。
威尔逊急得团团转,实在没办法,只好请英国驻济南总领事出面,亲自去徐州一趟,给张勋施压。
总领事叫詹姆士,是个老牌外交官,在中国待了二十多年,跟各路军阀都打过交道。
他本以为自己出面,张勋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
没想到,还是碰了一鼻子灰。
詹姆士到徐州那天,张勋象征性地出面接待了一下。
詹姆士开门见山,直接提还款的事,语气很强硬:“张巡阅使,贵方拖欠贷款已经严重违约。如果再不还款,我们将通过外交途径,要求贵国政府严惩,并且冻结贵方在海外的所有资产。”
张勋听完,脸当场就沉了。
他最吃软不吃硬。
“詹姆士总领事,你这话就不对了。”张勋一拍桌子,“本帅什么时候说不还了?不是说了地方困难,缓一缓吗?你们英国人也太不讲情面了!当初求着我们贷款的时候,客客气气;现在刚遇到点难处,就威逼利诱?”
“这不是困难的问题!”詹姆士也提高了声音,“盐场产量根本没降,你们是故意拖欠!”
“谁说没降?”张勋眼睛一瞪,“你去盐场看过?还是尝过盐的咸淡?本帅的地盘,本帅还不清楚?今年就是减产了!私盐就是多了!不信你自己去查!要是查出来产量够,本帅立马还钱!要是不够,你怎么说?”
詹姆士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当然知道产量没降,可他没证据啊。
盐场都在张勋和谷大仓的控制下,他派去的人连盐场大门都进不去,怎么查?
真要强行查,对方随便找几个土匪闹闹事,就能把人打发了。
俩人越吵越僵,眼看就要谈崩了。
这时候,谷大仓准时出场了。
他匆匆忙忙跑进来,一边劝张勋,一边给詹姆士赔笑:
“军门息怒,总领事先生也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别动气。”
他转头对着詹姆士,一脸为难:“总领事先生,真不是我们故意拖欠。今年盐场确实不顺,前阵子还遭了土匪,损失了不少盐。我们也在想办法,只是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
“谷师长,”詹姆士沉着脸,“你们这样,是损害两国邦交!”
“别别别,这么大帽子我们可戴不起。”谷大仓赶紧摆手,“这样,您再宽限半年。半年之内,我们肯定凑齐十万大洋,还一部分本金。剩下的,我们慢慢还。您看行不行?就当给我们一个机会。”
他姿态放得很低,话说得很诚恳。
詹姆士心里也清楚,真闹僵了,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谷大仓给了台阶,不如顺势下来。
半年十万,总比一分没有强。
“好。”詹姆士沉着脸,“我就再信你们一次。半年之后,再拿不出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一定一定。”谷大仓连忙点头,“多谢总领事先生体谅。”
送走詹姆士,张勋哈哈大笑:“大仓啊,还是你会来事!本帅唱白脸,你唱红脸,把这洋鬼子拿捏得死死的!”
“军门演得好。”谷大仓笑着恭维,“您一发火,那洋领事都懵了。”
俩人相视大笑,跟打了大胜仗似的。
笑完了,张勋问:“半年十万,咱们真给啊?”
“给啥呀。”谷大仓嗤笑一声,“先答应下来再说。半年之后,还不知道啥样呢。到时候再找新借口呗。天灾人祸,省里欠饷,随便找个理由不就行了?”
“哈哈哈!”张勋笑得更欢了,“对!拖!拖到他忘了为止!”
俩人是打定主意,一赖到底了。
半年时间,一晃就过。
詹姆士派人来要钱,谷大仓又哭了一通穷,说山东闹响马,流窜到淮北,劫了好几个盐场,损失惨重。真没钱,先给两万,再宽限宽限。
来人没办法,只能拿着两万大洋回去复命。
詹姆士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他算是看明白了,张勋和谷大仓,就是两个无赖。
跟他们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
动武?英国军舰开不到海州湾,陆军更是不可能派。
真要闹大了,北洋政府装聋作哑,最后丢脸的还是英国领事馆。
威尔逊彻底死心了。
这笔贷款,基本算是坏账了。
总行那边给了他处分,把他调去了别的地方。
新来的信贷主管,一看这烂摊子,也懒得催了。
催也没用,白费力气。
反正银行家大业大,五十万大洋,虽然心疼,但也亏得起。
总不能为了这点钱,真跟地方军阀撕破脸。
得不偿失。
消息传到徐州,张勋摆酒庆祝。
“痛快!真是痛快!”张勋端着酒杯,哈哈大笑,“洋人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咱们耍得团团转!五十万大洋,白拿了!”
“都是军门坐镇有方。”谷大仓举杯,“要是军门不顶住,我也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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