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接到阚二库发来的急电时,正趴在地图上跟杨运通盘算炮兵团的驻地。扫完电报内容,他非但没生气,反倒嗤笑一声,指尖点着电报纸摇了摇头:“这小子,还真敢往回钻。”旁边杨运通皱着眉问:“师长,要我派一队人去把他押回来?按军法处置?”
“不至于。”谷大仓摆了摆手,把电报折起来塞进兜里,“家务事,动军法反倒落人口实。他姐早就想收拾他了,正好送上门去。你去谷家一趟,把这事告诉我媳妇,让她带着春香走一趟宿州,去会会她这个好弟弟。”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跟二库说一声,人别关牢里,找个僻静院子,桌椅板凳都撤了,别让他磕着碰着——毕竟是他姐亲弟弟,要打要骂,让她们姐俩自己来,咱们别插手。”
杨运通憋着笑应下,心里暗道这周冠霖也算倒霉,落在谁手里不好,偏要落在他亲姐手里。谷夫人那泼辣性子,徐州城谁不知道,这回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谷家大宅里,周冠英刚听完管家传话,当场就把手里的针线笸箩掼在了桌上,剪刀滚得满地都是。
“这个孽障!我就知道他安分不了!”她腾地站起身,柳眉倒竖,气得胸口起伏,“当初瘸着腿滚回来,是谁给他一口饭吃?是谁给他官做?转头就投了外人,现在还敢回来刺探军情,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旁边胡春香脸早就白了,眼泪吧嗒往下掉,攥着帕子瑟瑟发抖:“姐……这可怎么办啊?他、他不会有事吧?”
“有事也是他自找的!”周冠英瞪了她一眼,可看着媳妇这副样子,终究软了口气,“哭什么哭?收拾东西,跟我去宿州!我倒要看看,他长了几颗脑袋,敢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
说走就走,周冠英特意让下人包了鸡毛掸子塞进包袱里,又换了身利落的布裙,带着胡春香和两个老妈子,坐马车直奔宿州。一路上周冠英闭着眼不说话,脸色铁青,胡春香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心里七上八下,既怕丈夫挨打,又气他糊涂。
到了宿州城,阚二库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把一行人领到了城郊的废弃小院。推开门,就见周冠霖被绑在柱子上,长衫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看见周冠英进来,脖子先缩了一下,紧跟着又梗了起来,硬撑着面子:“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谷大仓让你来的?我告诉你,我没做错!”
“我打死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周冠英本来还压着火,听见他这副死不悔改的语气,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她几步冲过去,二话不说脱下脚上的布鞋,攥着鞋底子照着他后背就抽了下去,“啪”的一声脆响,听得旁边人都一哆嗦。
“我让你叛逃!我让你吃里扒外!我让你背后捅你姐夫刀子!”
她一边打一边骂,鞋底子一下接一下,抽得周冠霖龇牙咧嘴,想躲又被绑着躲不开,只能硬生生挨着。“姐!你别打了!疼!”
“疼?疼就对了!”周冠英打得手都酸了,扔了鞋底子,回头从包袱里拽出鸡毛掸子,照着他腿上、胳膊上就抽,“川北打败仗,你瘸着腿像条丧家犬似的,是谁收留你?你姐夫给你营带,给你发全饷,连治腿的洋药都托人从上海买!你就是这么报答的?转头就投了冯国璋,还敢回来当探子,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鸡毛掸子抽在身上,疼得钻心又不伤筋骨,专挑肉厚的地方打。周冠霖疼得直咧嘴,嘴上还硬撑:“我那是择良木而栖!谷大仓他靠洋人撑腰,出卖矿权,不是什么好人!冯督军才是正统!”
“正统个屁!”周冠英气得手都抖了,又狠狠抽了两下,“人家拿你当枪使!真拿你当人才,会让你干这种偷偷摸摸的探子活?你堂堂七尺男儿,放着正经营长不当,跑去给人当狗腿子,你还有脸说!”
旁边胡春香早就哭成了泪人,上前想拦又不敢,站在一边抹眼泪:“冠霖!你就认个错吧!跟姐回徐州,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你在外头瞎折腾什么啊!”
“你懂什么!”周冠霖红着眼吼了一句,刚说完,又挨了周冠英一掸子。
“你还敢跟你媳妇吼?”周冠英气得笑了,“春香在家天天为你提心吊胆,你倒好,在外面胡作非为!你对得起谁?对得起你死去的爹,还是对得起我们周家?”
阚二库靠在门框上,看着里头姐弟俩一个打一个犟,心里别提多解气了。见周冠英打得差不多了,才上前劝了句:“嫂子,歇口气,别气坏了身子。这小子皮糙肉厚,打两下没事。”
周冠英也确实打累了,拄着鸡毛掸子喘气,指着周冠霖的鼻子骂:“我告诉你周冠霖,今天这顿打,是替咱爹教你怎么做人!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姐,还认这个家,就乖乖跟我回徐州,给你姐夫赔罪,往后老老实实带兵,别再动歪心思;你要是还想着冯国璋,还想当你的探子,那就当没我这个姐,没这个家!往后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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