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府大堂上气氛凝重,马有金斜坐在旁座,刚缓过些力气,便又端起了几分马家军首领的架子。谷大仓端着茶碗,开门见山,半句废话都没有。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马家军投降接受改编,我给你留出路,原有编制全数撤销,只给你保留两千人马,统一更换督军府番号,粮饷由省府拨付,无条件听我调遣。剩下的人,全部遣散回乡种地。”
马有金当场就变了脸,“啪”地拍了下扶手站起来:“两千人?谷大仓,你打发叫花子呢!我马家军两万多子弟,你一刀砍得只剩个零头,这是要刨我马家的根!我不同意!”
他纵横甘肃十几年,靠的就是人多势众,没了兵马,他马有金连个地方乡绅都不如。
谷大仓没动怒,反倒放下茶碗,耐着性子跟他掰扯:“老马,不是我故意削你。你自己算算,甘肃这地方,山多地少,连年兵祸,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一年赋税才几个子?几万兵马张嘴等着吃,钱从哪来?粮从哪来?养兵是守土安民的,不是靠百姓养着一群大爷。真留着两万多人,再加上我这六千人,不出半年,全省都得被吃垮。”
“那有什么难的。”马有金嗤了一声,满脸理所当然,“没钱没粮就去抢啊,哪片地方富就扫哪,山头、商队、庄子,哪不能弄来吃食?我们马家军在甘肃这么多年,向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话刚落地,大堂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谷大仓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干净,手指猛地一攥,茶碗盖“哐当”一声磕在碗沿上。他抬眼看向马有金,眼神冷得像冰,方才那点耐心荡然无存。
“抢?”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人都屏住了呼吸,“合着你们马家军横行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抢老百姓?我说甘肃怎么越打越穷,合着根子在这。”
没等马有金反应过来,谷大仓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的笔砚都跳了起来。
“阚二库!”
“在!”
“传令下去,城外羁押的两万马家军俘虏,全部拉到河滩枪决,一个不留!”谷大仓声音狠厉,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既然活着只会祸害百姓,那就全毙了,省得浪费粮食!”
阚二库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就应:“是!我这就去安排!”
转身就要往外走,靴声咚咚,满是杀伐气。堂外亲兵也齐刷刷拉动枪栓,咔嚓声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马有金脸上的横肉瞬间僵住,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他本以为谷大仓顶多是吓唬人,可看这架势,对方是真敢下死手,两万多人,说杀就杀,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那点傲气瞬间碎得稀烂,往前踉跄一步,声音都发颤:“别!别开枪!谷督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还有什么好说的?”谷大仓冷眼看着他,“你不是觉得抢天经地义吗?留着这群人,回头再去祸害百姓?我谷大仓的地界,容不下吃人的兵。”
“我改!我们改!”马有金彻底怂了,腰都弯了半截,哪还有半分之前的蛮横,“两千人就两千人!全听督军府调遣!您说怎么编就怎么编,您说去哪就去哪!剩下的人全遣散,我们再也不抢了!求您高抬贵手,留弟兄们一条命!”
他心里清楚,人都死光了,马家就真的什么都没了。留两千人,至少还保住了点根基,总比满盘皆输强。
谷大仓盯着他看了半晌,直看得马有金后背发凉,才抬手叫住了刚走到门口的阚二库。
“慢着。先押着,等改编完了再处置。”
他转回头,看向冷汗直流的马有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两千人,以后再敢动百姓一针一线,我不光毙了当兵的,连你一起算总账。”
“是是是,下官记住了。”马有金连连点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这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汉人督军,不光会打仗、心眼多,下起狠手来,比他这个西北悍匪还吓人。
敲定了编制的事,剩下的谈判便成了谷大仓单方面定规矩,马有金只剩点头应承的份,半分讨价还价的底气都没有。
谷大仓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抛出第二条:“财权也一并收了。从今往后,马家军没有独立账房,河州、西宁各地原属你们马家的税卡、粮庄、驼队,全数造册上交督军府。这两千人马的粮饷、军械、军饷,全由省府军需处统一拨付,按月发放,一分不少你的。但你只管操练打仗,不准再私下向地方摊派钱粮,更不准私设税卡。”
马有金心里咯噔一下。没了兵权还有活路,没了财权,等于连马家的根脉都被掐住了。他嘴唇动了动,想争辩几句“族人要吃饭、宗族要开销”,可抬眼撞见谷大仓似笑非笑的眼神,想起方才那道“全部枪决”的命令,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闷声闷气地应了句:“听督军的。”
最关键的两条落定,谷大仓才放下茶碗,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甘肃舆图前,指尖重重敲在河州、循化一带,语气骤然郑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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