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海东青立功了(1 / 1)

偏院的廊下,黑漆鸟笼孤零零挂在廊柱上,里头那只海东青还是周冠英从徐州老宅特意带来的。谷大仓素来爱这鹰的烈性,往常得空便亲自架着遛,这次周冠英想着兰州地界开阔、野物多,特意带过来给他个惊喜,谁料半路遭劫,连人带鹰都被扣在了黑石堡。这鹰性子烈得很,关了三日水米不怎么进,匪兵没人敢凑近,只敢隔着笼子远远扔块生肉。

周冠霖从屋里出来,憋了一肚子闷气,晃悠到偏院瞧见这鹰,想起是谷大仓的心爱之物,心里顿时泛起几分不忿。他转身去伙房摸了双筷子,夹着块生瘦肉,凑到笼子跟前,拖着调子道:“跟着谷大仓有什么好?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以后乖乖的,少不了你肉吃。”

话音未落,笼里的海东青猛地探身,铁喙快如闪电,“噔”地一下狠狠啄在他手背上。周冠霖疼得“嗷”一声,手一松,筷子连肉“啪嗒”掉在地上,手背上立刻冒出血珠。

“好你个扁毛畜生!”他捂着往后退半步,又气又恼,指着笼子骂,“跟谷大仓一个德行,都这么不识好歹,讨人厌!”

他越想越气,抬脚想踹笼子泄愤,可刚抬起来,瞅见鹰那双锐利的黄眼睛,又怕再挨一下,终究没敢踹下去,只恨恨啐了口唾沫,捂着手背悻悻地走了。

笼里的海东青抖了抖墨色的羽毛,冷冷偏过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这几日黑石堡里岗哨翻了倍,周冠英与胡春香住的偏院门口昼夜钉着人,连廊下都有匪兵来回巡弋,别说寻机逃出去,便是多往院外走两步,都有目光立刻扫过来。周冠英心里明镜似的,谷大仓定然在外面翻山越岭地找,可困在这深山废堡里,半分音讯都递不出去,急也无用,只捺着性子等破绽。

这天午后日头正晒,看守的匪兵靠在廊柱上打盹,周冠英瞅准时机,故意扬声说:“笼里那鹰是谷督军的心爱之物,真饿死了,他心疼起来,赎金的事怕是要翻脸。我去喂点水。”

匪兵揉着眼睛一想也在理,又觉着一个妇人做不出什么风浪,便嘟囔着开了院门锁,远远跟在身后。

周冠英走到鸟笼旁,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笼架,心底忽然亮了一道光。她想起谷大仓从前在徐州老宅驯鹰时说过,这海东青通人性、识旗号,只要放出去,循着驻军的烟火气,定能找到督军府的人马。她趁身后匪兵扭头瞥向院外的空当,指尖飞快拨开笼门插销,轻轻一推笼门,低声对着笼里念:“小宝贝,全靠你了。去找他,带他来。”

那海东青憋了数日,笼门一开当即振翅而起,“呼”地掠过长廊檐角,直冲天穹。墨色的身影只在云底闪了一下,便没入高空,只剩一声清亮的鹰唳荡在山坳里。

院中的匪兵猛地回神,慌得大喊起来。周冠霖刚从堂屋踱出来,抬头看见天上远去的鹰影,脸色“唰”地就白了。他太清楚这鹰的用处,谷大仓行军打仗常架着它传信,飞得多高多远都能找着主儿。这一放出去,不出半日,谷大仓就能顺着鹰的踪迹摸到黑石堡来。

“开枪!给我打下来!”他拔出手枪冲着天上就扣扳机,周围的匪兵也跟着噼里啪啦乱射。可海东青早窜进了云层深处,枪子儿连它一片羽毛都挨不着,空响了一阵,只惊起满山的飞鸟。

周冠霖气得把枪往地上狠狠一掼,知道大事不妙。本以为躲在陕西地界,有陈树藩打掩护,神不知鬼不觉,这下位置彻底暴露了。谷大仓的骑兵脚程快,说不定后半夜就能杀到山下。

“快!立刻收拾东西转移!”他扯着嗓子下令,额角都冒了汗,“所有人去后山暗堡,把那两个女人带上,走慢一步,老子毙了你们!”

周冠英站在廊下,望着鹰去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消息已经送出去了。接下来,只管等着就是。

子午岭南麓的山坳里,日头偏西,树影拉得老长。阚二库带着一队斥候漫山遍野搜了大半日,鞋底都磨穿了半寸,连个匪巢的影子都没摸着,正勒着马在山脊上喘气,嘴里骂骂咧咧直啐唾沫。

忽听得头顶一声清亮的鹰唳,划破了山风。他猛地抬头,就见一只墨色海东青穿破云层,正盘旋在他头顶上空,翅子掠着风,叫声又急又亮。

阚二库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这毛色、这身段,分明就是谷大仓那只心尖子似的猎鹰!他赶紧手指伸进嘴里,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那海东青听见哨声,当即收了翅,像支离弦的箭似的直直俯冲下来。阚二库眼疾手快,顺手从亲兵手里夺过步枪,横起枪杆往前一送,那鹰双爪稳稳扣住枪身,翅膀收在身侧,歪着脑袋瞅他,还带着点急不可耐的劲儿,爪上还缠着半根磨断的笼绳。

“哎哟小宝贝,还真是你!”阚二库凑过去瞅了瞅,心里瞬间透亮,激动得嗓门都大了,“快,给叔叔带路!”

他抬手往鹰飞的方向一指,翻身上马:“都跟上!跟着这鹰走!再派两个人快马回去报信,就说找着匪巢位置了,让督军带主力赶紧压过来!”

一队骑兵当即打马跟上,海东青振翅飞起,低低掠着树梢往山坳深处飞。身后马蹄踏碎落叶,顺着鹰的踪迹,直扑黑石堡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