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人的次日,全军非但没拔营回师,反倒全线往东压了过去。
顾长风领着骑兵营马不停蹄,当天便拿下了陕甘交界最近的长武县城。县太爷本就是陈树藩的亲信,见谷军来势汹汹,早卷着官印连夜逃去了西安。谷军兵不血刃接了城防,立刻在四门布岗设卡,把这处陕西门户牢牢攥在了手里。紧跟着主力大部队顺势南下,直抵乾县地界,沿途连营数十里,旌旗遮日,炊烟遍地,还特意征了上千民夫来回运辎重,摆出一副不日便要直捣西安的架势,吓得西安城内的商户富户纷纷往城外逃。
谷大仓坐在长武县衙的临时行辕里,手里转着马鞭,跟杨运通吩咐道:“给北京理藩院并段总理发电报,把陈树藩的底全兜出来。就说他身为陕西督军,不思保境安民,反倒暗中豢养匪类,越境潜入甘肃绑架我夫人,还劫夺英国商队财物,实属目无法纪。江湖上都讲祸不及家人,他陈树藩连这点底线都不守,那就别怪我谷某不讲情面。他敢动我的人,我若不拿下西安,我谷大仓就不算站着的男人!请总理秉公处置,撤了陈树藩的职,不然陕甘兵连祸结,闹出什么乱子,我概不负责。”
“再给各省督军发份通电,把这事闹大。”他指尖敲了敲桌案,补了一句,“让各路同行都评评理,哪有绑人家眷的龌龊做法?真坏了规矩,以后谁还敢放心打交道。”
杨运通提笔应下,督军这是借题发挥,既要占住道义高地,又要顺势往东拓地盘。
紧跟着,谷大仓又让人把前几日一并从黑石堡解救出来的英国领事代表请了过来。那几个英国人本在窑洞里吓得半死,以为要葬身西北,如今被救出来,正对绑匪恨得咬牙切齿。谷大仓也不绕弯,跟他们摆明利害:“各位也亲眼见了,抢你们货物、扣你们人质的,全是陈树藩手下的兵假扮的土匪,跟我甘肃半分关系没有。我如今出兵,也是为了给你们讨回公道。你们给英国大使馆发电报,把事情原委说清楚,一起声讨陈树藩。只要洋人那边施压,段祺瑞就不敢偏帮他,你们的损失,也才能找着正主赔。”
英国代表们本就愁着回国没法跟国内交代,一听这话连连点头,当场就拟了电报发往北京英国使馆,把劫货扣人的罪责全算在了陈树藩头上,还郑重要求中国政府严惩凶手、全额赔偿损失。
几手棋落下去,军事、政治、外交三面施压,陈树藩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阚二库摩拳擦掌凑过来:“大师兄,咱们真要打西安啊?”
谷大仓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打不打,要看他陈树藩识不识相。占了长武,拿了道理,又有洋人帮腔,他要是服软,乖乖赔军费、划边界、承认长武归甘肃,这事就有的谈。他要是硬撑,那咱们就真往西安走一遭,正好把关中西边几个县都拿过来。”
他从来不吃亏。陈树藩敢捅这个马蜂窝,就得做好掉一大块肉的准备。
周冠霖一路翻山越岭,昼伏夜出,衣衫扯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尘土草屑,活像个从土堆里钻出来的逃荒汉,好不容易才摸回西安城。进督军府前他还特意对着墙角捋了捋皱成腌菜的袍子,抹了抹脸上的灰,自觉虽折了人手,好歹把之前劫来的家底连同勒索的银票凑够了百万带回来,也算不辱使命。
他低头哈腰蹭进书房,见着陈树藩便堆着满脸笑凑上去,掏出怀里用油布裹得严实的一沓银票递上前,嗓门里还透着点邀功的劲儿:“督军,对不住,那些弟兄折在黑石堡了,没把事办周全。不过您放心,一百万大洋我给您带回来了!一分不少!”
陈树藩正对着满桌电报急得团团转,北京段祺瑞的申斥电报刚到,英国公使在使馆拍着桌子要赔偿,谷大仓的大军已经压到乾县,城内富户跑了大半,他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听见这话,他猛地转头,盯着周冠霖那张沾沾自喜的脸,差点气哭。
他上前两步,对着周冠霖连连拱手,语气里全是气急败坏的嘲讽:“哎哟,我的周大官人!你可真是我的活灾星啊!我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信了你的鬼话?”
说着他转身抄起桌角一整封大洋,“啪”地狠狠拍在桌上,银圆撞得哗啦作响,滚了半桌。他伸手指着大门口,语气夸张得像在求爷爷告奶奶:“这点钱你拿着当路费!走!有多远走多远!立刻离开陕西,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俺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去祸害别人行不行?俺老陈的八字轻,经不住你这么克!再留你两天,谷大仓都要打进西安城了!”
周冠霖脸上的笑瞬间僵成了块石头,举着银票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本以为带回巨款能落个头功,没成想反倒被扫地出门。
他刚迈过门槛,听见这话又硬生生收了回来,转身皱着眉凑上前:“督军,这话怎么说?好好的怎么还要退钱?”
陈树藩“噗通”瘫坐在太师椅上,挠着后脑勺苦笑,指着桌上摊得满满当当的电报,满嘴粗话:“还能怎么说!都他娘的欺负俺老陈!俺老陈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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