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的中军沿着官道稳步推进,旌旗招展,声势浩大,主要目的在于宣示存在,招揽流民,震慑宵小。
而真正的剿匪铁拳,则早已由程普、韩当这一路老练的组合,狠狠砸向了吴郡北部匪患最为猖獗的阳羡、乌程一带。
时值初春,江南烟雨朦胧,山道泥泞。
但这支由程普、韩当率领的千人精锐,行动却异常迅捷。
士卒们默不作声地行军,只有甲叶摩擦与脚步声混杂在雨丝中,透着一股百战老兵的肃杀之气。
他们大多经历过汝南黄巾的血战、徐州剿匪的历练,更在虎牢关下见识过天下强军,眼前这些据山为王的毛贼,在他们眼中实在不够看。
与队伍同行的,还有一位扬州刺史陈温派来的“向导”——原吴郡太守,现以扬州从事身份协理吴郡事务的许贡之心腹,功曹马桐。
马桐约莫三十多岁,文吏打扮,骑在马上有些颠簸,看着眼前这支沉默而精悍的军队,眼神复杂,既有几分敬畏,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警惕。
许贡对李璟这支“客军”的到来,心情可谓五味杂陈。
“程将军,韩将军,”马桐驱马赶上并辔而行的程普和韩当,挤出一丝笑容,“前方不远便是乌程地界,据报有一股黄巾余孽,渠帅自称‘南公将军’,麾下聚拢了数千亡命,盘踞在乌程山一带,依仗山势险峻,屡剿不平。许府君……哦不,许从事曾数次发兵,皆因山道崎岖,无功而返。”
程普面容刚毅,下颌线条紧绷,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雨雾笼罩的山峦。
他今年二十有九,正是一个武将经验和体力都处于巅峰的年纪,多年的军旅生涯将他磨砺得沉稳如山。
旁边的韩当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比程普小两岁,性子更显跳脱悍勇:“数千亡命?嘿,听着唬人!马功曹放心,我们这些年打的黄巾,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什么‘南公’‘北公’,到头来都是刀下鬼!这乌程山再险,还能险过虎牢关?”
马桐被韩当的豪气噎了一下,讪讪道:“韩将军勇武,自然非郡兵可比。只是……贼人熟悉地形,惯于设伏,还需谨慎为上。”
程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马功曹提醒的是。然兵贵神速,亦贵出奇。贼寇以为我军会如以往郡兵那般,从正面山道强攻,我等偏不如此。”
他勒住马缰,抬手一指侧面一条被灌木遮掩、几乎看不出路径的山谷,“义公,你率五百精锐,由此谷潜行,绕至乌程山贼寨之后。我率余部,明日拂晓,从正面佯攻,吸引贼军注意。待其主力被我所牵制,你便从后山突袭,焚其粮草,乱其军心,前后夹击,可一战而定!”
韩当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他摩拳擦掌,立刻点齐麾下最擅山地奔袭的悍卒,准备出发。
马桐却有些迟疑:“程将军,此谷地图上并未标注,恐怕……”
“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程普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军中自有善于勘探地形的老卒,已探明此路可通。马功曹只需为我军标明贼寨大致方位即可。”
他的自信源于对麾下士卒能力的绝对信任,这也是李肃麾下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卒最大的财富。
马桐见状,不再多言,心中却对这支客军的行事作风有了更深的认识:果决、高效,且极度自信。
计议已定,韩当立刻带队消失在雨雾弥漫的山谷中。
程普则下令全军就地休整,饱餐战饭,检查兵器甲胄,静待黎明。
次日天刚蒙蒙亮,程普便率军出现在乌程山主寨前方的开阔地带。
他并未急于进攻,而是命令士卒伐木制作简易盾牌和云梯,摆出一副要正面强攻的架势。寨墙上的黄巾贼众见状,立刻锣鼓喧天,箭矢如雨点般射下,但大多被盾牌挡住。
所谓的贼首“南公将军”是个黑壮汉子,见官军阵容严整,不敢大意,将主力都调集到了正面寨墙防守。
就在贼军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之时,乌程山后寨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韩当率领的五百锐卒如神兵天降,从险峻的后山峭壁攀援而上,直扑贼军存放粮草和眷属的区域!
“不好了!后寨起火!官军从后面杀上来了!”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贼军中蔓延。前寨的贼兵闻讯,军心大乱,不少人开始回头张望。
“就是现在!擂鼓!进攻!”程普抓住战机,长剑出鞘,向前一指!
“杀!”早已蓄势待发的数百老卒,如同出闸猛虎,顶着箭雨,冒着滚木礌石,向寨墙发起了迅猛的冲击。程普身先士卒,一手持盾格挡,一手挥刀劈砍,矫健地攀上云梯。主将如此悍勇,士卒更是用命,瞬间便在寨墙上打开了数个缺口。
山寨内一片大乱。前有程普猛攻,后有韩当放火砍杀,贼军顾此失彼,很快便溃不成军。
那“南公将军”试图组织抵抗,却被韩当盯上,大喝一声:“贼酋休走!”拍马舞刀直取而来。韩当力大刀沉,不过三五回合,便将那贼首连人带刀劈于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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