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程普、韩当在吴郡北部以雷霆之势横扫乌程山贼寇的同时,另一路由徐荣、邹靖率领的千人劲旅,正沿着丹阳与吴郡交界的蜿蜒水道,稳步向西推进。
他们的任务是清剿活跃在这一带,以水匪头目朱驷为首的流寇集团。
与程、韩二人的迅猛突袭不同,徐荣和邹靖的进军显得异常沉稳,甚至有些刻板。
每日行军里程固定,扎营时间固定,斥候放出十里,明哨暗哨层层布防,一切皆按最严谨的军规执行。
这支军队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恰到好处。
随军协调的,是丹阳太守周昕派来的心腹,郡尉吴塞。
吴塞年约四旬,是丹阳本地人,脸上带着江风水汽磨砺出的粗粝,对这片水域了如指掌。
他起初对徐荣、邹靖这般“缓慢”的推进速度颇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未免太过谨慎。
“徐将军,邹将军,”吴塞望着前方看似平静的河网,忍不住开口,“据报那朱驷麾下不过千余人,盘踞在水道一带,凭借几艘破船打家劫舍。以二位将军之威,何不速战速决?如此步步为营,是否……”
徐荣骑在马上,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仿佛刀削斧凿。
他今年三十有三,正值壮年,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静。
他并未看吴塞,目光依旧扫视着两岸地形,淡淡道:“吴郡尉,兵者,死生之地。朱驷能在此地盘踞多年,未被郡兵剿灭,岂是易与之辈?此地水道岔口众多,芦苇密布,最易设伏。轻敌冒进,乃取败之道。”
旁边的邹靖年纪稍长,三十六岁,脸上带着风霜之色,语气则相对温和些,补充道:“吴郡尉久在丹阳,当知水匪之患,不在其众,而在其飘忽不定。我部多为步卒,虽经战阵,却不习水战。若贸然闯入其预设战场,优势尽失。
我等稳步推进,压缩其活动空间,逼其与我正面接战,方为上策。”
吴塞闻言,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以往郡兵征剿,常因不熟悉水道,被水匪引入芦苇荡中,晕头转向,反遭袭击。
徐、邹二人这般稳扎稳打,虽慢,却让人无机可乘。
他心中那点轻视顿时消散,转为敬佩:“二位将军深谋远虑,是塞短见了。”
数日后,大军抵达水道外围。
果然如徐荣所料,朱驷派了小股船只前来骚扰,箭射几轮便钻入芦苇荡消失不见,试图激怒官军,诱敌深入。
徐荣下令全军依岸结营,高垒深沟,丝毫不为所动。
他派出擅长水性的斥候,由吴塞的人引导,乘坐小舟仔细勘探水道地形,绘制详图。
同时,邹靖这边也组织士卒砍伐竹木,连夜赶制了数十条简易筏排,并非用于进攻,而是用作连接岸滩与浅水区的浮桥和盾墙。
“将军,我等不造战船,造这些筏排何用?”有下级军官不解。
邹靖解释道:“水战非我所长,何必以短击长?这些筏排可助我军在浅水区站稳脚跟,架设强弩,封锁水道。贼船若敢靠近,便是活靶子。我等要做的,是逼他们上岸来打!”
果然,朱驷见骚扰无效,官军又摆出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开始沉不住气。
其部众多为亡命之徒,缺乏持久战的耐心和粮草储备。
几日后,探马来报,发现朱驷主力正在向水道上游一处名为“老鹳嘴”的河滩集结,似乎企图趁夜顺流而下,冲击官军营地。
“来了。”徐荣得到消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与邹靖、吴塞在刚刚绘制完成的地图前仔细推演。
“老鹳嘴水流湍急,河滩狭窄,不利大军展开。”徐荣手指点在地图上,“朱驷选择从此处突围,是想借水速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他忘了,急流之下,船只难以控制。”
邹靖接口道:“可令弓弩手埋伏于老鹳嘴两侧高地,备足火箭。待贼船进入射程,先以火箭焚其帆橹,乱其阵型。吴郡尉,你熟悉水性,可率丹阳熟悉水性的健儿,乘轻舟藏于下游岔口,待贼船混乱顺流而下时,截其退路,登船搏杀!”
吴塞听得心服口服,这套战术将地利运用到了极致,完全避开了己方水战不精的短板,反而将敌军诱入绝地。“末将领命!”
是夜,月黑风高。
老鹳嘴两岸,徐荣麾下的强弩手悄无声息地进入阵地。
邹靖则亲自率主力在预设的滩头阵地严阵以待。下游岔口,吴塞率领的数十条轻舟如幽灵般隐没在黑暗中。
三更时分,河面上传来了嘈杂的划水声和压抑的人语。
朱驷果然率领着数十条大小船只,乘着夜色和水流,向官军营地扑来。船上火把点点,映照着一张张狰狞而兴奋的脸。
眼看贼船即将冲出老鹳嘴最狭窄的河道,进入相对开阔的水域,徐荣猛地一挥令旗!
“放箭!”
刹那间,两岸高地上火箭如流星般倾泻而下!
目标并非船上的贼兵,而是船帆、缆绳和木质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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