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阳翟侯府初见袁术后,李璟便在宛城这座名为赏赐、实为监视的宅邸中安顿下来。
他深知身处虎穴,一举一动皆需谨慎,索性来了个闭门谢客,倒也落得几日清静。
然而,这清静并非无所事事。他唤来何曼,仔细吩咐道:“子固性子直,打探消息容易引人注意。你挑几个机灵点、认得了字的弟兄,扮作行商或游学士子,暗中往南阳各郡走走看看。”
何曼心思细腻,立刻领会:“少将军是想寻访本地显达的才俊?”
“不错,”李璟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南阳乃帝乡,人杰地灵。我听闻宛城附近有一人名唤魏延,魏文长,义阳人氏,勇猛过人;另有宛城人文聘,文仲业,通晓兵事,为人忠义。若能寻得,便设法接触,观察其品性才能。”
“切记,不可强求,更不可暴露身份和意图。”他深知人才的重要性,即便身处囹圄,也不能懈怠。
何曼领命,精心挑选了五六个办事稳妥、略通文墨的护卫,分批派了出去。
李璟则通过潘隐初步建立起来、尚且稚嫩的秘密渠道,与庐江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密切关注着扬州方向的动静,尤其是父亲李肃对丹阳、吴郡后续的举措。
只是这寻人之事,如同大海捞针。
南阳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乡亭坞堡林立,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两个尚未成名、可能还在乡间或军中底层的人物,谈何容易。
一连十余日,何曼派出去的人皆无功而返,只带回些市井流言和无关紧要的地方琐事。李璟虽有些失望,却也知此事急不得,只能按下心绪,耐心等待。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自那日接见后,袁术仿佛忘了他这个人,一连半个月再无召见。
正当李璟琢磨着袁术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府门外却传来了通报——阎象与杨弘两位先生联袂来访。
李璟心中一动,立刻整理衣冠,亲自迎至中门。
这两位可是袁术的核心谋士,他们的到访,绝不会是简单的串门。
“彦之贤侄,冒昧来访,叨扰了。”阎象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拱手行礼。
杨弘则笑容可掬,显得亲和许多:“听闻彦之初至宛城,便闭门读书,习武练字,真是令人钦佩呀。正好我等今日得闲,特来拜会,与彦之品茗清谈一番。”
李璟早知道府上有袁术的探子,自然没什么惊讶的。
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与谦逊:“两位先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进!”
他将二人引入客厅,吩咐侍女奉上早已备好的香茗。
宾主落座,寒暄几句后,话题便如同溪流般蔓延开来。
起初,阎象和杨弘只是聊些风土人情,询问李璟一路北上的见闻,又仿佛不经意间问起他幼年在家乡五原、后来在泰山跟随蔡邕求学的经历,语气温和,如同关心子侄的长辈。
“听闻彦之四岁便拜入伯喈公门下,真是令人惊叹。”阎象抿了口茶,缓缓道,“想必童年时光,多在书斋中度过了?”
李璟心中警惕,面上却带着对往事的追忆与对恩师的感激:“先生谬赞了。璟资质鲁钝,不过是蒙恩师不弃,多加指点罢了。童年时父亲军务繁忙,璟确实多在恩师身边聆听教诲,或与昭姬……与蔡家妹妹一同习字读书,倒也充实。”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蔡邕,避免过多提及自家背景。
杨弘接过话头,笑着说起了自己少年时在汝南求学的一些趣事,阎象也偶尔插言,谈及颍川士林风尚。
厅内气氛看似轻松融洽,茶香袅袅,言笑晏晏。
然而,李璟的心却始终悬着。
他一边与二人周旋,言辞谨慎,不露丝毫破绽;一边敏锐地察觉,这两位谋士看似随意的闲聊,总在试图引导话题,窥探他的性情、志向以及李家内部的真实情况。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或谦逊应对,或巧妙转移,或借古喻今,愣是没让两人找到任何可供利用的漏洞。
不知不觉,话题被李璟引到了如今天下纷乱的局势上。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璟离扬州时,只觉江淮之地纷扰未平。如今身处宛城,不知这天下大势,又是何等光景?每每思之,深感迷茫。”
阎象与杨弘对视一眼,似乎觉得这是一个了解李璟看法的好机会。
阎象捋须道:“将军年少有为,关心天下事,乃社稷之福。如今这局势嘛,确是错综复杂。”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着言辞,“譬如那兖州,刘公山(刘岱)如今怕是焦头烂额。”
杨弘接口,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可不是么。北面,泰山太守陶恭祖(陶谦)仗着手里收编了数万青州黄巾,霸着泰山郡不说,连青州的乐安、济南、齐国三郡也攥在手里,拒不接受袁伯业(袁遗)这位青州刺史。”
“听说,他已与北平公孙伯珪(公孙瓒)结为同盟,互为犄角,刘公山奈何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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