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曼派出去的人,如同撒入南阳这片大泽的几颗细石,终究未能激起预想中的涟漪。
旬日之后,带回的消息依旧寥寥:魏延杳无音讯,仿佛此人并未存在于宛城附近。
倒是那文聘确有消息,乃是宛城本地一文吏之家出身,其人孔武,好读兵书,目前在郡中担任一小吏,名声不显,家世清寒。
“少将军,只探得文聘在郡府担任斗食小吏,平日沉默寡言,但据说弓马娴熟。至于魏延,义阳那边也问过了,并无符合特征的人物。”何曼低声汇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李璟坐在书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看不出太多失望。
“知道了。让我们的人撤回来吧,只留两个机警的,远远盯着文聘的日常即可,不必接触,更不可打扰。”
他沉声道,“如今我们初来乍到,根基浅薄,宛城内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寻访人才固然重要,但若因此暴露意图,引来猜忌,便是得不偿失了。谨慎行事,方为上策。”
“诺。”何曼领命,悄然退下。
接下来的日子,李璟仿佛真的成了一名安心在宛城任职的闲散校尉。
每日里,不是闭门读书,温习蔡邕所授的经义和父亲传授的兵书,便是在庭院中练习武艺,打磨筋骨。
典韦恪尽职守,如同铁塔般护卫在侧,偶尔与李璟过招,亦是点到即止。
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连府中仆役都觉得这位年轻的李校尉,性子未免太过沉静了些。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歇。李璟并不知道,他这方寸宅院,早已处于无处不在的监视之中。
他每日读了什么书,练了多久武,与何曼、典韦说了些什么话,甚至饮食起居的细微习惯,都被隐在暗处的眼线一一记录,整理成册,送至阳翟侯府的书房。
此刻,袁术正慵懒地倚靠在锦榻上,听着一名扮作侍女的眼线低声禀报。
“……李校尉今日辰时起身,练枪半个时辰,随后用早膳。上午在书房诵读《左传》,午憩两刻。午后习字,临的是蔡伯喈的飞白体。其间与护卫统领何曼交谈片刻,内容涉及采买日常用度。晚膳后与典韦将军在院中切磋十余合,随后沐浴歇息。”
“今日送往扬州的家书一封,内容已誊抄在此,皆是问候父亲身体、叙述宛城风物及自身学业进益之语,并无异常。”
那侍女声音平稳,将李璟一日行踪巨细无遗地道来。
阎象拿起那封家书的抄件,仔细看了又看,眉头微蹙:“君侯,此子行事太过滴水不漏。每日不是读书便是习武,送往扬州的信件也全是家常闲话,毫无破绽。”
“这反而显得不正常。以他之能,岂会甘于如此平淡?恐怕……他早已察觉监视,故以此麻痹我等。”
杨弘也点头附和:“阎主簿所言极是。观其应对我二人那日,便知其心思缜密,远超同龄。如今这般作态,怕是故意示弱,隐藏真实意图。这府内,怕是探听不出什么了,需得另想他法。”
袁术却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示意那侍女退下。
他拿起一枚冰镇的葡萄放入口中,浑不在意地道:“隐藏?那便让他藏着好了。猫儿收起爪子,就不是猫了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层次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自然不同。在尔等眼中,李璟或需谨慎对待;但在本侯眼中,他与那孙坚、刘表之流,并无本质区别。”
他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两位谋士,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这天下,能入我袁公路之眼者,唯有我那庶出的兄长袁本初罢了。”
“余者,不过皆是趁乱而起,沐猴而冠的跳梁小丑!李肃?刘岱?曹操?孙坚?呵呵,覆手可灭!”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他们所愁的兵员、粮草、人才,在我袁氏四世三公的底蕴面前,算得了什么?”
“只要本侯愿意,自有无数世家豪族箪食壶浆,开门迎奉!自有源源不断的人才投效,替我处理政务,牧守四方!”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打压李肃,召李璟为质,非是忌惮,而是要让他们李家父子认清自己的位置!安分守己,好好替本侯效力,将来未必不能搏一个从龙之功!”
“至于孙坚,哼,拿了他不该拿的东西,自然要敲打一番,让他明白,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
阎象与杨弘相视一眼,知道主公心意已定,且这番“天下唯袁绍堪为敌手”的论调,他们早已听过多次。
袁术的骄傲源于骨髓,源于家族累世的荣光,绝非他们几句话能够动摇。
见袁术如此,阎象也只好顺着他的意思道:“君侯英明,胸怀四海,自非我等所能及。既然君侯不在意李彦之的些许小动作,那我等也不必过于执着其府内动向。”
袁术满意地点头,仿佛驱赶苍蝇般挥了挥手:“你们啊,就是想得太多。既然不放心,随你们去玩吧,只要别闹得太过,惊了我的‘池中鱼’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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