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的夏日,宛城阳翟侯府内的气氛,比窗外的烈日还要焦灼几分。
袁术斜倚在铺着凉席的锦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璧,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摊着几份最新的军报,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让他心烦意乱的败讯。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终于忍不住,将玉璧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吓得侍立左右的婢女噤若寒蝉。
公孙瓒在界桥被打得丢盔弃甲,缩回了幽州老巢;陶谦更是连兖州的边都没摸热乎就被曹操赶了回来,灰溜溜跑回青州舔伤口;寄予厚望的黑山贼和那个南匈奴的于扶罗,见势不妙就开始首鼠两端,态度暧昧不明……
他精心策划的南北夹击,欲将袁绍扼杀在摇篮里的战略,竟在短短数月内土崩瓦解。
更让他心头堵得慌的是吕布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好吃好喝供着,指望他能成为继孙坚之后又一柄锋利的尖刀,结果这厮在南阳地界纵兵劫掠,搞得怨声载道,最后拍拍屁股,带着人马北上投奔了他的死对头袁绍!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袁术胸膛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间乱窜。
他四世三公的嫡子身份,何曾受过这等接连的挫败和背弃?
“君侯息怒。”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谋士阎象适时地开口。
他深知袁术此刻正在气头上,但该说的话必须说。
“公孙伯圭、陶恭祖之败,非战之罪,实乃袁本初蓄谋已久,兼有曹操等为援,一时受挫,在所难免。”
“至于吕布,豺狼本性,难以驯化,早走早好,免得日后反噬其身。”杨弘也在一旁帮腔。
袁术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讥讽:“照你们这么说,孤如今损兵折将,部下离心,反倒是一件好事了?”
阎象躬身道:“臣等不敢。只是眼下局势已然如此,与其懊恼既往,不如谋划将来。”
“北方袁本初经此一役,声势更盛,恐非短期内可以图之。当务之急,是稳固后方,整合内部,徐图再起。”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袁术的脸色,才继续道:“而稳固后方之关键,便在江东。”
“江东?李肃父子?”袁术眉头紧锁,“那两个养不熟的……”
“君侯!”阎象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可能出口的恶言。
“今时不同往日。李肃已据有江东六郡,兵精粮足,民心归附。此前太史慈兵临汝南,其势已显。若再与之交恶,使我腹背受敌,则大势去矣!”
杨弘接口:“联姻之议,正其时也。只要袁李两家结成秦晋之好,江东便是我稳固之南方屏障。”
“届时,君侯方可腾出手来,或北向与袁本初争锋,或西进取荆州刘表之地,再无后顾之忧。”
袁术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他当然知道阎象、杨弘说得有道理。所谓的联姻,说白了就是一场利益交换。
他袁术拿出汝南袁氏嫡脉的赫赫名望,换取江东李肃集团暂时的安分和名义上的同盟关系。
实际上,坐拥南阳、豫州大部及徐州部分区域,他袁术最不缺的就是钱粮。
之所以在盟约中坚持要求江东每年供给数万石粮草和大量的雪花盐、秣陵春,其深层用意,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孤索要的那些粮草盐茶……”袁术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子通(阎象字),你以为李肃父子会看不出孤的用意?”
阎象微微颔首:“李璟此子,年纪虽轻,却洞察人心,绝非易与之辈。”
“他必然看得出,君侯索要大量粮草,并非真的缺他内点粮草,而是意在借此控制江东的命脉。”
“只要江东的粮草储备被大量抽调,其欲动兵戈,无论是北上还是西进,都不得不掂量一下自家的粮仓是否充实。此乃阳谋。”
袁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正是如此。他李家想要我袁氏的名望抬升门第,可以;但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让孤能捏住他一点命脉。这桩买卖,谁也不亏。”
他想通了其中关窍,心中的郁气散了不少。
只要宛城和江东成了“一家人”,他就能安心整顿内部,消化豫州、徐州的地盘,甚至找机会报刘表偷袭之仇。
“既然如此,”袁术做出了决断,“子通,你便再辛苦一趟,持孤手书,前往秣陵,与李肃父子尽快商定婚期!”
“告诉李仲严,嫁妆聘礼,按最高规格来办,不能比蔡邕嫁女差,孤的女儿,绝不能受了委屈!”
“至于婚期……让他们自己掂量着办,袁姬过门之期,最迟不得晚于今秋!”
“臣,领命!”阎象深深一揖。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秣陵,秦淮河畔的凉风也吹不散刺史府书房内略显凝重的气氛。
李璟将来自宛城的最新情报轻轻放下,看向坐在主位的父亲李肃,以及分坐两侧的王朗、张昭、周瑜、鲁肃等核心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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