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城,将军府后园。
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戟尖颤动,带起破风声。李璟收势,额角已见细汗。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杆曾属于吕布的兵器——戟杆乌黑,戟刃雪亮,虽经擦拭修补,仍能看出沙场征伐的痕迹。
“少将军,歇会儿吧。”一旁侍立的亲兵递上汗巾。
李璟接过,抹了把脸,目光却未离开画戟。这几日他每日清晨便来园中练习,从最基础的刺、挑、劈、扫练起。方天画戟与长枪不同,重心靠前,对腕力腰力要求极高。饶是他自幼习武,要驾驭此戟也颇费力。
“戟重七十八斤。”李璟喃喃,“奉先叔当年使来,却如拈灯草。”
正感慨间,老匠人陈伯领着两名学徒匆匆走来,手中捧着那套兽面吞头连环甲。甲胄已被清洗修补,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少将军,甲改好了。”陈伯躬身,“按您的身形,将胸甲收窄三分,护臂缩短一寸,肩吞也调了角度。”
李璟放下画戟,接过铠甲细看。兽面吞头的狰狞面目依旧,但整体线条已更贴合他的体态。他抚过甲片上那道被利刃劈开的裂痕——匠人用细铜丝巧妙修补,既不影响坚固,又保留了战痕。
“陈伯手艺精妙。”李璟赞道。
“老朽不敢居功。”陈伯摇头,“这甲本是按吕将军的身形打造,吕将军肩宽背厚,少将军身形修长,自然要改。只是……”他顿了顿,“甲可改,戟难易。少将军若真想用好这方天画戟,还得下苦功。”
李璟点头,正要说话,园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典韦大步流星走进,手中捏着一封加急军报,面色凝重:“少将军,下邳急报!”
李璟心中一凛,接过军报展开。是徐晃的笔迹,字迹潦草,显是写得仓促:
“七月廿三,袁绍遣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领兵五万自平原南下,入主临淄。
曹军因兖州空虚,不敢与袁绍争锋,已于三日前撤出青州,退守琅琊。袁谭现已全据青州六郡。
另,幽州探报,公孙瓒已于易京自焚,袁绍遣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原并州刺史彭立降,袁绍表其为辽东太守,从弟袁遗为并州刺史,侄高干为上党太守。雄踞冀、青、幽、并四州,带甲二十八万......”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曹操退至琅琊后,驻军开阳,似有固守之意。然袁绍势大,曹袁之间,恐将有一战。”
李璟看完,久久不语。
典韦见状,低声问:“少将军,此事……”
“传我令。”李璟抬头,眼神锐利,“请公瑾、子敬、奉孝三位先生,即刻至书房议事。另将此信需速呈父亲。”
“诺!”
襄阳,仲氏皇宫。
殿内熏香浓得呛人。袁术歪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蜡黄。自从得知吕布战死、李肃千里驰援的消息后,他便染了风寒,连日高烧,今日才稍好些。
阎象、杨弘、韩胤三人跪坐榻前,皆垂首不语。
“咳咳……”袁术咳嗽几声,宫女忙递上蜜水。他抿了一口,哑声问:“河北……有消息了吗?”
阎象与杨弘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阎象开口:“陛下,刚接到密报。袁绍已遣袁谭入主青州,曹操退走。公孙瓒自焚,幽州已定。彭立降,并州亦归袁绍。如今……袁本初坐拥河北四州,带甲二十八万。”
“啪!”
玉碗坠地,摔得粉碎。蜜水溅了一地。
袁术浑身颤抖,手指着北方,嘴唇哆嗦:“他……他竟真的……四州……二十八万……”
“陛下息怒!”三人齐齐叩首。
“息怒?朕如何息怒!”袁术嘶声,“当年在洛阳,他不过一庶子,见朕也需行礼!如今……如今他竟成坐拥河北四州!而朕……朕困守襄阳,地不过三郡,兵不过五万……咳咳咳!”
急怒攻心,他又剧烈咳嗽起来,竟咳出一口血痰。
“陛下!”杨弘大惊,“快传太医!”
“不必!”袁术摆手,喘着粗气,“传……传朕旨意,调张勋、纪灵回襄阳,加强城防。再……再派人去河北,告诉袁本初,朕……朕愿去帝号,奉他为大宗……”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阎象眼中闪过痛色,却知这是唯一生路。他伏地道:“陛下圣明。如今曹操在北,李肃在南,孙策在东,皆虎视眈眈。若能与袁绍修好,得其庇护,或可保社稷。”
“庇护?”袁术惨笑,“他会庇护朕?只怕朕这传国玉玺,他惦记已久!”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袁术颓然躺倒,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喃喃道:“拟旨吧……朕……朕累了。”
秣陵,书房。
李肃已看完军报,将帛书轻轻放在案上,面色凝重如铁。窗外蝉鸣聒噪,更衬得室内寂静。
“父亲。”李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这是咱们的机会。”
“哦?”李肃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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