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阴驿亭外,徐璆带着两千兵马护送玉玺渐渐远去,烟尘在官道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车胄驻马望着,直到那支队伍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转回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缰绳的手紧了又紧。
刘备正指挥士卒收敛袁术尸身——人虽已死,毕竟曾是一方诸侯,不能曝尸荒野。张飞带着几个人在驿亭旁挖坑,潘凤则率部收编袁术残兵。一切井然有序,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车胄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车将军。”刘备处理完尸身,走了过来,神色坦然,“袁公路已死,其子袁耀与杨弘、阎象等文吏,备已命人看管。至于这五百残兵,将军以为当如何处置?”
车胄没有立即回答。
他目光扫过那些瘫坐在地的袁军士卒——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早已没了战意。这样的兵,收编了也是累赘。
“使君觉得呢?”车胄反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依备之见,愿降者收编,不愿者发给路费,遣散回乡。”刘备正色道,“如今中原连年战乱,人口凋敝。这些士卒也是父母所生,若能回乡耕种,总好过曝尸荒野。”
“使君仁厚。”车胄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司空命我等截杀袁术,可没说如何处置其部众。此事,是否该请示司空再做定夺?”
刘备神色不变:“将军所言极是。那便先将他们看押,待回许昌后由司空发落。”
两人一来一往,看似商议,实则暗藏机锋。
车胄盯着刘备,忽然道:“使君,某还有一事不明。”
“将军请讲。”
“陈宫、高顺二人,乃司空亲自下令软禁的要犯。”车胄一字一顿,“使君未经司空允许,私自将他们带出许昌,此乃重罪。即便使君有千百理由,怕也难以向司空交代吧?”
气氛陡然凝重。
不远处,张飞停下了挖坑的动作,潘凤按住了刀柄。高顺沉默上前半步,陈宫则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刘备却笑了。
他笑得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无奈:“车将军说的是。此事确是备考虑不周。只是……”
他叹了口气:“车将军可知,陈公台在许昌被软禁多日,司空数次派人劝降,皆被拒绝。此人性格刚烈,若强行逼迫,恐会自尽。而高公孝更是一言不发,绝食数日。备见此情形,实在不忍。”
“所以使君便‘请’他们出来?”车胄挑眉。
“是‘救’。”刘备纠正,“备此前在青州与二人有旧,知他们虽因立场而被俘,却非大奸大恶之辈。如今袁术伏诛,天下未定,司空正是用人之际。若此二人能戴罪立功,于司空,于朝廷,岂非好事?”
他顿了顿,诚恳地看着车胄:“备知此事做得冒失,待回许昌后,自会向司空请罪。但若因此能保全两位才俊,使之为朝廷效力,备纵受责罚,亦无怨无悔。”
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车胄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刘备这番话挑不出毛病。
曹操确实惜才,陈宫、高顺若能归顺,确实是好事。况且刘备态度如此恭顺,若自己再咄咄逼人,反显得小气。
可心里那股疑虑,却始终挥之不去。
“车将军。”刘备又道,“袁术虽死,然其麾下大将张勋、刘勋等仍率部众散布南阳、汝南各地。若放任不管,日后必成大患。司空既命我等截杀袁术,当除恶务尽。不如你我合兵,先清剿残部,再回许昌复命?”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车胄思忖片刻,终于点头:“使君言之有理。不过……”
他话锋一转:“徐将军已带玉玺先行回许昌,某麾下还有六千兵马,使君有三千。合兵九千,清剿残部足矣。但为免误会,两军还是分开驻扎为好。使君以为如何?”
车胄话里话外全是信不过刘备,自然不愿再将两军合为一处。
刘备面不改色:“全凭将军安排。”
“那便这样。”车胄下令,“使君率本部驻扎驿亭南面,某率部驻扎北面。明日一早,兵分两路清剿残部——使君往东,某往西。三日后于此会合,再议下一步。”
“诺。”
命令下达,双方各自行动。
车胄带着六千曹军在北面安营扎寨,距驿亭约二里。刘备的三千兵马则在南面扎营,两军相隔不远,彼此都能望见对方营火。
夜幕降临时,车胄站在营中高地处,遥望南面刘备军营。
营火点点,巡逻士卒往来有序,一切正常。
“将军还在怀疑刘备?”副将上前问道。
“不得不疑。”车胄沉声道,“此人带走陈宫、高顺,本就蹊跷。如今又主动提出清剿残部,看似忠心,实则……恐有他图。”
“那将军为何不直接擒下他?”
“擒?”车胄苦笑,“你看他身边那几人——潘凤、张飞皆万人敌,高顺虽沉默,却也是一员虎将。若真动起手来,纵使我军人多,也难免伤亡。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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