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望坡的秋日,天干物燥。
刘备站在坡顶望台,已观察了三日。曹军营寨如铁桶般围住北面,每日只是加固工事,并不急于进攻。
这种沉稳的压迫感,比猛烈的攻势更让人心焦。
“将军。”徐庶拾级而上,手中拿着一卷简图,“庶连日勘察,博望坡地势已了然于心。”
他将简图在台面铺开。图上详细标注了山坡、林道、溪流、狭谷,每一处地势起伏都清晰可见。
“元直辛苦了。”刘备俯身细看,“可有破敌之策?”
徐庶手指点向图中一处狭长谷道:“将军请看,此地名为葫芦谷,长三里,宽仅十余丈,两侧山坡陡峭,林木茂密。若曹军进入此谷……”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锐光已说明一切。
刘备凝视那处地形,久久不语。秋风卷过,坡上枯草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干燥的气息。
“火攻。”刘备缓缓吐出两个字。
“正是。”徐庶道,“如今深秋,草木枯黄,一点即燃。曹军若入此谷,只需两头堵截,中间纵火,纵有千军万马,亦难逃生天。”
“然曹仁谨慎,如何诱其入谷?”
徐庶沉吟:“曹仁谨慎,但其麾下夏侯惇性急刚烈。连月以来,我军连战连退,曹军节节胜利。夏侯惇早欲速战,屡次请命追击,皆被曹仁所阻。若我军示之以弱,佯装溃败,夏侯惇或会违令追击。”
刘备踱步思索。
示弱诱敌,兵行险着。若被曹仁识破,恐遭反噬。但如今困守博望,粮草日减,士气渐衰,若不冒险一搏,终是坐以待毙。
“有几成把握?”他问。
“五成。”徐庶坦诚,“曹仁非易与之辈,能否骗过他,尚未可知。但这是眼下唯一的机会。”
刘备望向北方曹军营寨,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那些旗帜下,是两万精锐曹军,是曹操横扫中原的雄师。
而他手中,只有万余士卒,其中还有不少是新附之兵。
实力悬殊,如卵击石。
但二十年来,他哪次不是以弱敌强?
“好。”刘备转身,目光坚定,“便依元直之策。不过,需周密布置,务求万全。”
“庶明白。”
当日下午,曹军中军大帐。
夏侯惇大步走进,甲胄铿锵作响。他径直走到曹仁案前,将头盔重重一放:“子孝!还要等到何时?”
曹仁正在批阅军报,头也不抬:“元让何事急躁?”
“何事?”夏侯惇独眼圆睁,“刘备困守博望已十日,粮草将尽,士气低落。此时不攻,更待何时?难道要等他援军到来?”
曹仁放下笔,抬眼看他:“你怎知刘备粮草将尽?又怎知其士气低落?”
“探马连日回报,刘备军士卒面有饥色,巡防松懈,这还不是明证?”
“面有饥色,可能是佯装。”曹仁淡淡道,“巡防松懈,可能是诱饵。元让,用兵之道,最忌以表象断实情。”
夏侯惇恼道:“那依你之见,要等到几时?待到天降大雪,士卒冻馁,再行进攻?”
“待其真正粮尽,待其真正生乱。”曹仁起身,走到帐中沙盘前,“我已命殷署、朱灵分兵截断宛城粮道。不出半月,博望坡内存粮必竭。届时刘备军心浮动,不攻自乱。”
“半月?”夏侯惇冷笑,“你可知道半月要耗多少粮草?我军两万之众,日耗粮数百石。拖得越久,于我亦不利!”
曹仁沉默。
夏侯惇说得不无道理。两万大军远征,粮草消耗巨大。
曹操虽盘踞中原,然四战之地,粮秣亦非无穷无尽。
“那依你之见?”曹仁问。
“明日拂晓,我率本部五千兵,直攻博望坡正面。”夏侯惇手指沙盘,“你率主力策应。刘备兵少,必难抵挡。一举破敌,早日班师!”
曹仁看着沙盘上博望坡地形,眉头微皱。
那地形他勘察过,易守难攻。正面强攻,纵能取胜,伤亡必重。
但夏侯惇的急躁,他也理解。
这位族兄跟随曹操最早,战功赫赫,向来以勇猛着称。
这数月来步步为营的打法,确实非其所好。
“容我再思……”
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喧哗。亲兵匆匆入内:“将军!博望坡刘备军异动!”
“何事?”
“刘备亲率三千兵出营,往北而来,似要袭营!”
夏侯惇闻言大笑:“好个刘备,竟敢主动出击!子孝,这次你可不能再拦我!”
曹仁却神色凝重:“刘备用兵,向不弄险。此番主动出击,恐有蹊跷。”
他快步出帐,登高远望。
只见博望坡方向,一支军队正缓缓而来。为首大旗上书“刘”字,旗下刘备金甲绿袍,左右潘凤、张飞护卫,确是其主力无疑。
但曹仁注意到,这支军队行进缓慢,队形松散,全无锐气。
“不对劲。”他喃喃道。
“有何不对劲?”夏侯惇已披甲上马,“刘备粮尽,狗急跳墙罢了!看我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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