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暗线(1 / 1)

三月头,郭嘉离开了秣陵。

走得很低调,没惊动什么人。

天刚亮,城门刚开,他就一个人,一匹马,还有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混在几个出城办事的吏员队伍里,悄没声息地出去了。

身上穿的是寻常的葛布深衣,马也是普通的驮马,看起来就像个去外地访友的闲散文士。

他往西北方向去,目标是汝南。

这条路他熟,去年陪李璟巡视边防时走过。

早春的官道还有些泥泞,但两旁的田野已经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嫩绿。

农人们在田里弯腰忙碌,远远看去,像一个个移动的黑点。

郭嘉不紧不慢地骑着马,偶尔拿起葫芦抿一口。酒是新酒,辣,但够劲。

风吹在脸上,带着点河水的湿气,凉丝丝的,让人头脑清醒。

他心里头在过那两个人的资料。

张多,许干。都是汝南本地人,年纪差不多,三十上下。

张多家原是安城的小地主,曹操作兖州牧时,手下部曲劫掠,他父母死于乱兵,妹妹被掳走不知所踪,家产田地也毁了。

许干更惨些,本是颖水边的渔户,曹操和吕布在兖州拉锯战时,被强征去运粮,半路遇袭,一起的乡人死了大半,他侥幸活下来,却落下一身伤,再也干不了重活。

这两个人,都对曹操有血仇。

乱后聚拢了些同样家破人亡的游侠儿,在汝南和沛郡交界的山泽里落草,偶尔劫掠过往的曹军零星队伍或为富不仁的豪强,算是亦盗亦侠。

太史慈镇守汝南后,对这类人剿抚并用,他们算是“抚”的那一类,表面上安分了,暗地里……谁知道呢。

郭嘉要找的,就是这种“表面上安分”的人。

有仇恨,有胆量,熟悉本地情况,而且……需要钱。

五天后,他到了汝南郡内,一个叫平舆的小县城。

这是太史慈驻军的大本营,城防严密,街市却还算繁华。

郭嘉没进城,在城外运河码头边找了间不起眼的脚店住下。

店老板是个满脸褶子的老汉,话不多,眼神浑浊,但手脚麻利。

郭嘉要了间楼上的小房,推开窗,能看见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和挑夫。

他丢给店老板一小串铜钱:“劳烦,帮我送个信。城里西市,‘刘氏皮货行’,交给掌柜,就说颍川故人来访。”

店老板捏着钱,点点头,什么也没问,佝偻着背出去了。

郭嘉靠在窗边,看着运河里混浊的河水。

这就是情报线上的一个不起眼的节点,老汉是,那皮货行的掌柜也是。

这些人平常做着最普通的营生,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可真到了需要的时候,他们就是眼睛,是耳朵,是把消息无声无息传递出去的手。

傍晚时分,皮货行的掌柜亲自来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绸衫,手里提着个布包,说是给“客人看看新到的皮料”。

门关上,布包打开,里面不是皮料,是几卷最新的军情简牍,还有一份更详细的、关于张多和许干近期动向的密报。

郭嘉就着油灯快速浏览。

军情简牍上说,曹操往河内方向又增派了五千人,领兵的是乐进。

袁绍那边,大将淳于琼进驻荡阴,和曹军前哨已有小规模冲突。双方都在囤积粮草,大战的气氛越来越浓。

再看张多和许干。密报写得很细:两人手下现在各有二十来个弟兄,藏在弋阳西南的山区里。

半个月前劫了一队往许昌送漆器的商队,得了一批财物。目前似乎正为怎么销赃和补充箭矢发愁。

最近一次露面是在山下的一个村子里买盐,被眼线认了出来。

“人在山里,缺钱缺物资……”郭嘉摸着下巴,笑了笑。缺东西就好办,就怕他们无欲无求。

他提笔写了张简短的条子,封好,交给掌柜:“想办法,送到他们手里。要快,要稳。”

掌柜接过,塞进怀里,点点头,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郭嘉吹熄油灯,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码头的灯火和隐约的人声透进来。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种子已经撒下去了,就看什么时候发芽,能长多高了。

就在郭嘉潜入汝南的同时,秣陵城里,那股关于青瓷和琉璃的热潮,非但没退,反而越烧越旺了。

“集珍阁”——这是糜竺按李璟和郭嘉的主意,新开的一家铺子。

铺面不在最繁华的主街,而是选在了秦淮河边一条清净的巷子里。

门脸不大,黑漆木门常关着,门口也不挂招牌,只悬了盏素绢灯笼,上面用墨笔写了小小的“集珍”二字。

越是这样,越显得神秘,越勾得人心痒痒。

能进这扇门的,不是有钱就行。

要么得有江东名士的引荐帖,要么……就得先在糜家别的铺子里,累计买够一定数目的“三宝”或者别的紧俏货,证明你不仅是真有钱,还是懂得欣赏、有“品味”的主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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