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轲比能撤兵(1 / 1)

素利退兵的消息传到东谷时,轲比能正站在那面狼头旗下,望着谷口程普的土垒。

夕阳西沉,把土垒上那面绛红色的“汉”字军旗染得愈发深沉。

十日了。他用了十日,把东谷的地形摸透,把程普的兵力部署摸透,把汉军的轮换时辰摸透。

他派了三百人走猎人小路绕到谷后放火,他派了数十队轻骑轮番冲击土垒,他甚至在第三日夜里派了五十个死士,趁夜色摸到土垒底下,试图挖塌寨墙。

程普全挡住了。小路奇袭,程普派蹋顿回援,三百鲜卑精壮无一逃脱。

轮番冲击,程普的弓弩手和步卒交替值守,鲜卑骑兵尸首堆满了谷口,土垒纹丝不动。

夜袭挖墙,程普在寨墙后面埋了陶瓮,听地听声,五十死士刚摸到墙根,滚木礌石从天而降。

轲比能走到今天打过无数仗。跟乌桓打过,跟匈奴打过,跟汉军的边塞都尉打过。就没碰过这样式的对手。

不贪功,不冒进,不出错。像一块铁,你锤它,它不碎;你烧它,它不化;你磨它,它不损。

油盐不进。

“大人。”身后传来马蹄声,是派去西谷联络的斥候。

“素利部已拔营北撤二十里。步度根部随之北去。西谷汉军援军已至,旗帜遍山,不知多少。”

轲比能没有回头。素利退了。这头老狐狸,从来不会把命押在别人身上。

东谷过不去,西谷援军又至,他再不走,怕被汉军断了后路。步度根跟着退了。他

在东谷碰了壁,在西谷又碰了壁,锐气磨尽,只剩下一腔愤懑。

“大人,咱们怎么办?”身后的渠帅忍不住问。

轲比能望着谷口那面绛红旗帜。

素利退了,步度根退了,他的侧翼就空了。程普若是从东谷出击,韩当若是从西谷出击,两支汉军南北夹击,他轲比能就是瓮中之鳖。

程普不会出击。轲比能知道,程普也预判了他的预判。

东谷的汉军守有余而攻不足,程普不会拿宝贵的步卒去追击草原骑兵。

可轲比能不能赌。他是鲜卑中部的大人,麾下数万部众,数十万牛羊,千里草场。

他不是步度根,步度根有檀石槐的血脉,有鲜卑旧贵的拥戴,输得起。

他不是素利,素利盘踞辽西、右北平、渔阳数十年,根深蒂固,输得起。只有他轲比能输不起。

“传令。”轲比能拨转马头,“全军北撤。去沸流水上游,与素利、步度根汇合。”

渠帅们面面相觑。一个年轻渠帅忍不住问:“大人,咱们就这么退了?公孙度许的辽东属国、辽西二郡……”

轲比能打断他。

“地再好,得有命拿。素利退了,步度根退了,咱们一支兵孤悬东谷,程普若断我后路,你拿什么回去?”

年轻渠帅不敢再言。

当夜,轲比能的大营悄然北撤。

鲜卑人拔营的动作极快,不消一个时辰,帐篷、辎重、牛羊尽数装车,数千骑兵护着车队,沿着沸流水西岸的山道向北而去。

营火未熄,留了几十堆空火,远远望去仿佛营寨如旧。

东谷土垒上,程普望着谷外那些渐渐暗淡的营火。

“将军,鲜卑人退了!”蹋顿满脸兴奋,“末将愿率骑队追击!”

程普摇了摇头。“轲比能退而不乱,营火留而不灭,是防追兵。你追上去,他必有伏。”

蹋顿不甘。“就这么放他走?”

程普转过身,看着蹋顿。“蹋顿,轲比能不是步度根。步度根若是上头了会跟你拼命,轲比能不会。他退,是因为素利和步度根先退了,他孤军难支,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决定。不是因为打不过。”

蹋顿沉默了。程普走下土垒,回到中军帐,铺开竹简,提笔给关羽写军报。

鲜卑三部北撤,沸流水之围暂解。轲比能退而不溃,素利观望自保,步度根锐气已挫。三部虽合兵,心实不一。然其众尚众,不可轻敌。末将当固守东谷,以待将军后命。

写罢,封好,交给亲卫,连夜送往平壤。

沸流水上游,鲜卑三部汇合之地。

这是一片三河交汇的河谷,水草丰美,地势开阔,正适合骑兵扎营。

素利最先到。他的部众占了河谷西侧最好的草场,临水背风,牛羊散在河滩上啃食枯草。

步度根随后到,占了河谷东侧,与素利隔着一道浅浅的溪流。

轲比能最后到,他的部众只能扎在河谷北侧,地势最高,风最大,草也最稀。

三部汇合,营寨相连,绵延十余里。篝火遍野,牛羊成群,远远望去声势浩大。

可走近了看,三部之间留着明显的空地,谁也不愿靠谁太近。

轲比能的中军帐里,三位渠帅围坐火堆。

素利盘腿坐在上首,拿着一根羊肋骨慢慢啃。步度根坐在他对面,闷头喝酒,一碗接一碗。轲比能坐在侧边,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没喝。

“西谷,我探过了。”素利开口了,声音不大,慢条斯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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