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胡帐诡计(1 / 1)

七月初,辽西塞外,蹋顿的大帐之外,乌桓精锐铁骑层层列阵,弓矢上弦,矛戈映着天光。

往来牧民远远绕行,隐约察觉大帐之内气氛沉郁。

库扶一身胡式皮甲,腰悬短刃,立于帐下静候传唤。这

几日他奉蹋顿之令巡历大小部族,奔走千里,面颊被塞外风沙灼得泛红。连日安抚、宣讲襄平恩德,虽稍稍稳住人心,可潜藏的躁动并未消弭。

不少部族大人表面唯唯诺诺,私下依旧互通消息,对云长公心存疑虑。

帐内传来一声低沉传召,库扶敛神,掀帘入内。

蹋顿跪坐于毡席之上,面前铺展草原舆图,指尖落在几处偏远草场。帐中并无旁人,唯有一名通晓汉话的胡族亲信侍立角落。

“各部情形如何?”蹋顿头也未抬,语声平淡,听不出喜怒。

库扶躬身回话:“回大人,弱小部族得粟米绢帛,已然安定。然数家实力雄厚的大部首领,言辞模棱,当面感念襄平恩惠,暗中依旧收容远来的行商。那些商贾之中,不乏疑似曹操、孙权细作之人。末将依令暗中尾随记录,未曾贸然拿人。”

蹋顿缓缓抬眼,丹目深邃:“你可知,为何不许你拘拿细作?”

“末将浅见,恐授人把柄。”库扶略一思忖,“吕岱、曹洪皆可遣使发难,云长公夹在其间,难以处置。”

“只是其一。”蹋顿指尖轻点舆图上辽西郡边界。

“曹操、孙权皆盼我乌桓率先动武,一旦血流草原,流言便无需再散播。外人便可言,乌桓野性难驯,纵使归附,亦难管控。届时,襄平方面,难保无人建言,遣汉骑进驻塞外。”

库扶心头一凛,瞬间洞悉其中利害。

草原权柄,是蹋顿立身根本。若是关羽部大军借平乱之名入驻草场,乌桓世代牧守之地,再难全然自主。

“大人思虑深远,末将不及。”

“你少年新锐,勇悍有余,隐忍尚欠火候。”

蹋顿语气并无苛责,更似提点后辈,“人心如草场,疾风骤雨只能摧折牧草,缓风润物,方能长久滋养。曹操、孙权以流言为疾风,我等若举刀相向,便是自焚草场。”

库扶略一俯首:“受教。只是流言不绝,时日迁延,难保不会再生变数。三韩诸部已有信使前来,探询乌桓动向,似是想要观望局势,择强依附。”

蹋顿唇角掠过一丝淡冷:“三韩诸邦,向来墙头草。不必刻意遣使拉拢,亦无需刻意疏远。静观其变即可。”

话音未落,帐外侍卫低声通报,有使者自辽西曹洪营中前来求见蹋顿。

库扶眉头微蹙:“曹子廉遣人至此,恐非善意。”

“请入帐。”蹋顿淡然传令。

片刻后,一名身着戎装的使者缓步走入,态度恭谨,却暗藏倨傲。

此人并未携带重兵,仅带两名随从,持曹洪手书。

使者对着蹋顿拱手行礼:“右北平太守曹子廉,听闻塞外草场近来多有纷乱,心甚挂念。乌桓与中土相邻多年,唇齿相依。今备薄礼,遣在下前来问候大人。”

说罢,随从呈上皮毛、铁器若干。

蹋顿并未命人收纳礼物,只是抬手示意使者落座:“劳曹将军挂怀。塞外不过些许牧民闲言,不足挂齿,何劳远送馈赠。”

使者微微一笑,话锋婉转,句句暗藏试探:“大人豁达。只是民间流言,往往起于微末,终酿大祸。昔日边地诸胡,多因汉庭调度失当,心生隔阂。如今乌桓举部依附襄平,云长公固然宽厚,可襄平远在辽东,政令传递千里,难保底下官吏事事周全。”

这番话,看似闲谈旧事,实则暗中挑拨。

库扶立于一侧,默不作声,指尖微微收紧,却不曾开口打断。他谨记蹋顿叮嘱,不可当众激化矛盾。

蹋顿神色不变,淡淡作答:“天下鼎沸,四方诸侯各据疆土。我乌桓择人而附,所求不过草场安宁,族众温饱。云长公待塞外各部,数年以来粮秣供给从不拖欠,此乃眼见之实。空谈流言,终究抵不过谷米绢帛。”

使者闻言,知晓难以直接离间,话头一转,旁敲侧击:“大人眼光长远。只是世事无常,疆场胜负,难有定数。倘若日后北疆烽烟再起,道路阻隔,襄平粮草难以输送塞外,不知大人作何打算?”

“事未至,不必预忧。”蹋顿不接话茬,不松口亦不翻脸,“曹将军驻守右北平,责任在守御疆界。我乌桓镇守塞外,互不侵扰,便是最好局面。”

使者几番试探,皆被蹋顿软语挡回,寻不到任何可乘之机。又闲谈数句,见无法撬动蹋顿心意,只得起身告辞。

待曹魏使者离开王帐,库扶方才开口:“此人言语处处设套,意在引诱大人与襄平生出嫌隙。曹洪背后,自是孟德授意。”

“曹操想要我乌桓保持观望,待到秋潮渤海战起,无力抽调骑卒支援云长公。”

蹋顿缓缓起身,走到帐帘之前望向远方草场,“他不会逼我立刻反叛,只求我按兵不动。只要乌桓骑卒不出,北疆马源逐步萎缩,便是他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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