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三韩归治(1 / 1)

七月中旬,辽西塞外连朝阴雨。绵雨浸透千里草场,泥淖纵横坡谷,遍野牛羊尽数驱至高地毡营避湿,南北商旅往来寥寥。

唯独一众青州商贩,借雨幕掩形,沿近海滩涂辗转游走,四处散播妖言,搅动塞外人心。

库扶亲率乌桓巡骑沿岸巡查,骑士人手一册纪略簿,谨遵军令只勘踪迹、不擒外人。

自乌桓举部归附襄平、隶云长公麾下,蹋顿便严令废除部族旧制一应规制尽从汉礼。

麾下部众久习新规,却仍有老卒偶存旧俗口癖,时常被蹋顿当场纠察。

此番连日巡查,库扶已摸清敌寇毒计。先前流言,不过妄称襄平欲收回塞外草场;如今孙权改换阴柔攻心之术,专戳牧民畏役惧赋的软肋,四处谣传:秋潮风起,云长公将大征乌桓青壮渡海戍边,尽取牛马充作水师军资,老弱民户皆要叠加重赋,以供秣陵大军军需。

流言细碎入骨,最惑底层愚民。

不过旬日,偏远山谷牧民多藏匿子弟、驱牛羊北迁避祸,塞外草场人心摇摇欲动。

库扶勒马驻立浅滩汊口,神色沉肃,沉声分遣部曲:“两队分巡海岸,登记所有青州商船形貌、舟号、落脚营地,不得惊扰一人;余下随我回营,禀明大人,再行定夺。”

骑卒领命分道疾驰,库扶单骑折返中枢大帐。

帐内规制简约肃穆,全无胡酋僭越形制,纯依汉制军帐布设。

蹋顿端坐案前,案上平铺辽西、辽东、带州三地全域舆图,指尖正落于带州地界。

昔日三韩之地,早已革故置为带州,纳为大汉疆土。

三年来,主公李肃、少将军李璟父子苦心经营,屡次迁徙中原百姓远赴带州开荒屯垦,令中原新民与三韩旧民杂居制衡、分田安居,彻底消化此地资源。

带州仓储充盈、战马海盐源源外运,是北疆最稳固的自留根基,亦为云长公北疆铁骑的核心资重来源。

蹋顿此生最敬二人:一是镇抚北疆、信义昭然的关羽云长公,是他亲身归附、誓死追随的将军;二是从未谋面的主公李肃,只因云长公终身敬服宋侯,他便爱屋及乌,对襄阳的主君常怀极致尊崇,行事守礼有度、恪守臣节,从不敢有半分逾越。

听闻帐外脚步声近,蹋ton头也未抬,语气沉稳有度:“入帐回话。”

库扶掀帘而入,满身泥水草屑,躬身一礼,将近海流言四起、牧民迁徙避祸、青州细作暗流涌动之事尽数禀明,末了补道:“末将探查得知,青州小舟不止扰我辽西草场,更绕道带州沿岸,蛊惑三韩旧民,意欲两地联动,乱我北疆根本。方才巡帐老卒随口提及‘王帐传令’,末将已自行斥责,往后必严加约束,杜绝旧俗妄称。”

蹋顿闻言抬眸,神色微凛,适时纠偏,尽显归汉臣节:“我等既隶云长公麾下,便是大汉臣属,再无胡王旧号。旧俗僭语,一字不可出口。你督查严谨,甚合我意。”

话音落,他目光重回带州舆图,语含敬重、思虑深远:“带州为主公父子深耕之地,汉化日久、民心稳固,新旧百姓相互制衡,守御严整,远非塞外草莽可比。孙权明知此地固若金汤,仍执意离间,其心昭然——便是想同时动摇辽西、带州两处马源,令云长公北疆骑军自断臂膀,首尾难顾。”

库扶拱手请令,少年锐气难掩:“流言祸乱人心,日积月累必生大变。末将请命,封锁所有近海渡口,驱逐外来奸商,掐断流言根源,以绝后患!”

“不可。”蹋顿缓缓摇头,目光澄澈,思虑周全,尽是追随关羽习得的隐忍权谋。

“封港逐商,是授人以柄。孙权、曹操正苦无借口攻讦我等,一旦行事,吕岱必遣使赴襄平、邺城两处构陷,诬我乌桓阻绝通商、心怀二心。届时云长公夹在诸侯博弈之间,左右为难,便是我等辜负主公信任。”

库扶眉头紧锁,心生忧虑:“若一味隐忍不发,牧民离散、人心涣散,各部大族纵使表面恭顺,私下必生异心。他日襄平征马调卒,诸部推诿避命,盟约渐疏,如何报答云长公收纳保全之恩、不负宋侯数十年安定北疆之德?”

蹋顿起身步出帐外,沐雨临风,远眺无垠草场,语气淡然却字字笃定:“权谋御心,堵不如疏。刀兵可镇身,不可镇心。我归云长公,便学主公处世,以诚待人、以实安众,而非以力压人。”

折返帐内,他从容排布调度,条理分明:“即刻开仓,增发粟米干肉、绢布棉帛,抚恤贫苦牧民,以实利安底层人心。三日后传召辽西所有部族大人齐聚大帐,当众宣读襄平历年抚恤塞外、免税安牧的政令,明告天下,云长公从未有征调乌桓青壮渡海戍边之令,流言皆为曹、孙奸徒伪造。”

他转头看向库扶,语带提点栽培:“此事全权交你督办。一面令巡骑持续暗记细作踪迹,留存书证,供日后云长公、大将军问责定罪;一面遴选通晓汉语、三韩语的忠信胡商,携良马皮毛赴带州通商。只需与带州官吏和睦相交,闲谈间传出朝廷安民垦荒、永不加赋的政令,稳住带州新旧民心。切记恪守礼法,不可私议朝政、挑拨部族,以免辱没云长公名声、轻慢主公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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