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工调整的诏书颁下去三天了。
云锦坐在兵部正堂里,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书,第一次觉得这身戎装有些扎人。
“大将军,这是北境送来的最新布防图。”副将陈武抱着一卷比人还高的羊皮纸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朔方城那边说,雁岭关新增了十二座箭楼,需要咱们兵部批……”
“批什么批?”云锦烦躁地挥手,“按新规矩,箭楼属于工程,得先报户部核算造价,等凌星那边过了,再转回兵部备案。你让他们走流程去。”
陈武愣住:“可……可往年不都是兵部直接批吗?雁岭关那是前线,苍狼骑兵说来就来,等走完流程,箭楼还没影呢!”
“现在不是往年。”云锦叹了口气,自己也觉得这规矩别扭,“陛下说了,交叉事务得合议。你先把图放下,我晚点找凌星商量。”
陈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羊皮纸堆到墙角那摞“待议”文书上——那摞文书已经快顶到房梁了。
人刚走,又一个文吏小跑进来:“大将军,青山军旧部安置的名单初步拟好了,共八百七十三人,按每人五十贯安家费算,总共四万三千六百五十贯。这是明细,请您过目。”
云锦接过厚厚一册名单,翻开第一页就看见“王老栓”三个字。那是当年在铜驼镇第一个跟着她练刀的老兵,断了一条胳膊,现在在洛京西市帮人看仓库。
五十贯,在如今的洛京连个像样的铺面都租不起。
“太少了。”云锦皱眉,“再加二十贯。”
文吏为难:“可……可司徒尚书上次说,安家费标准不能超过五十贯,否则其他军镇会有意见……”
“那就从我的俸禄里扣。”云锦不容置疑,“这八百多人,每人再加二十贯,一共……算了你直接去办,钱从我账上走。”
文吏还想说什么,见云锦脸色不对,赶紧溜了。
堂内终于安静下来。
云锦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的彩绘藻井。那上面画着百鸟朝凤,绚丽得很,可她总觉得不如铜驼镇营帐顶上那个破洞——至少透过那个洞,能看见星星。
“在想什么?”门口传来李慕言的声音。
云锦一惊,连忙起身:“陛下怎么来了?也没让人通报一声。”
“通报了你还不得摆出这副愁眉苦脸?”李慕言笑着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在她对面,“听说你这两天见了谁都没好脸色,连御膳房送点心的太监都被你瞪跑了。”
云锦撇嘴:“哪有那么夸张。”
“陈武刚才出去的时候,走路同手同脚的。”李慕言给自己倒了杯茶,“说吧,到底哪儿不顺心?”
云锦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陛下,我不是反对新规矩。朝廷大了,是该有条有理。可……可兵部的事,有时候真的等不起。”
她指着墙角那摞文书:“北境布防、剿匪调兵、军械更新,这些都是拖一天就多一分风险。现在倒好,修个箭楼要等户部批钱,换批弓弩要等工部核价,连给老兵发点抚恤,都得先写个三千字的报告说明必要性。”
“凌星也是按规矩办事。”李慕言说。
“我知道。”云锦声音低下去,“凌星没错,她管着全天下的钱袋子,谨慎些是应该的。可陛下,您还记得咱们打下雍京那一战吗?”
李慕言当然记得。
大割裂历八十七年冬,靖安军围攻雍京。城内粮草将尽,李嗣源作困兽之斗。是云锦带着三百敢死队,趁夜凿穿城墙,第一个冲进城内。那一战,三百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五十。
“当时如果也要先写报告,等户部批银子,等工部造云梯……”云锦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涩,“雍京现在恐怕还在凌川镇手里呢。”
李慕言握住她的手:“云锦,我明白你的意思。打天下和坐天下,是两套不同的法子。可咱们不能永远靠‘敢死队’治国。”
“我没说要那么干。”云锦摇头,“我只是……只是觉得憋屈。当年咱们几个人,有什么话当场就说,有架当场就打,打完还是兄弟。现在呢?一份文书在六部转一圈,半个月过去了,人都凉了。”
李慕言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云锦瞪他。
“我笑你云锦大将军,带兵打仗时雷厉风行,如今却被几张纸困住了。”李慕言从袖中摸出块令牌,放在案上,“这个给你。”
令牌是黑铁铸的,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云锦吓了一跳:“陛下,这……”
“不是让你滥用。”李慕言按住她的手,“遇到真正紧急的军务,实在等不起流程的,用这块令牌直接调拨。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事后必须补全手续,并向凌星和明月详细解释为什么等不起。”李慕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每月最多用三次。超过三次,说明要么是真有大战,要么是你云锦耐性太差——不管哪种,我都会亲自过问。”
云锦看着令牌,眼眶忽然有点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