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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圣女贞德行实》
第19章 圣女贞德如何在腓立比遗迹中使执剑的亡魂放下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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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德率领军队经过腓立比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断裂的罗马大道从半塌的剧场间穿过,剧场只剩半圈沉默的座席,市集的石板被野草顶开,平原上散布着旧坟和残墙。当地人说,风从西边吹来时,夜里仍能听见军号、盾牌相撞和许多人同时奔跑的声音。
那是很久以前,两支罗马军队彼此残杀的地方。
军队在遗迹外扎营。贞德命令士兵把找到的器物交给书记登记,不许私自带走坟墓中的东西。
入夜以后,一名守卫来到她面前,说旧剧场附近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罗马将领的甲胄,手中拿着一柄短剑。他站在月光里,却不曾有影子。守卫向他呼喊,他既不回答,也不离开,只不断望向平原南面的黑暗。
贞德带着侍女和一名教士前去查看。
他们走到旧剧场前,看见那个人仍站在石阶之间。他的披风已经破裂,甲胄上没有血,脸上却有一个战败者长久不能入睡的疲惫,手中的剑不出鞘,右手却始终按着剑柄。
贞德在胸前画了十字,对他说:
“奉耶稣基督之名,请你说明自己是谁,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那人转过身来。
“我是马库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他说,“我曾经以为,杀死一个人便能使罗马重新获得自由。后来我来到这片平原,看见罗马人为了自由彼此屠杀。最后,我用这把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教士听见这话,立即举起十字架,担心眼前的形象是魔鬼假扮。
布鲁图斯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已经听过太多人的审判。”他说,“有人称我为解放者,有人称我为弑父者,有人说我最后一个守护了共和国,也有人说我只是打开了更大的暴政之门。我来到这里,不是要你们赞美我。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他看向贞德。
“一个人若相信某位统治者已经成为暴君,他是否可以用剑杀死那个人,从而拯救众人?”
侍女沉默。
随行的教士想要立刻回答,贞德却抬手制止了他。
她问布鲁图斯:
“你杀死恺撒以后,自由回来了吗?”
布鲁图斯的脸变得更加阴沉。
“没有。”
“罗马人停止互相残杀了吗?”
“没有。”
“你拔剑以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我不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直到今天还握着剑?”
布鲁图斯沉默了很久。
“因为如果我把它放下,”他说,“我便必须承认,我用一个无法收回的行动,回答了一个自己并不真正知道答案的问题。”
贞德听见这句话,便不再责问他。
她知道,有些人握住武器,不是仍想杀人,是因为放下武器以后,便再也不能把自己的过错称为使命。
这时,废墟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一个披着普通旅人外衣的老人沿着旧石路走来。他脚踝上留着铁镣磨出的旧痕。
他走到断墙旁,先看了布鲁图斯,然后看向贞德。
“愿恩宠与平安临于你们。”他说。
随行的教士立刻跪下。
贞德认出了他。
“保禄宗徒。”
那位老人点了点头。
布鲁图斯握紧剑柄,望着保禄。
“你也是罗马人。”他说。
“是的。”
“你也曾被罗马官长鞭打,未经审判便投入监狱。”
“是的。”
“你为什么没有杀死他们?”
保禄回答:
“因为我被派来作证,不是被派来为自己报仇。”
布鲁图斯说:
“若所有人都这样回答,暴君便可以永远活下去。”
保禄没有否认世上的权力会作恶。
他说:
“官长若作恶,应当受责备;法律若被践踏,应当被指出;无辜者若受压迫,应当得到保护。我在这座城里也曾要求官长公开承认他们非法鞭打了罗马公民,而不是悄悄把我们赶走。但纠正不义,与把自己变成审判一切人的刀,并不是同一件事。”
布鲁图斯问:
“你从来没有想过逃走吗?”
保禄转身望向遗迹深处。
那里曾经有一座监狱。如今只剩低矮的石墙和积水的地基。
“我和息拉被关在里面的时候,”他说,“夜里发生了地震。门都打开了,锁链也脱落了。看守以为囚犯已经逃走,便拔出剑,准备自杀。”
布鲁图斯手中的剑微微一动。
保禄继续说:
“我本可以离开。那道门确实开了。可是我若只顾自己的自由,那个看守就会死。于是我留在原处,喊住了他。”
布鲁图斯看着他。
“你为了一个把你锁进监狱的人,放弃了逃走的机会?”
“我没有放弃自由。”保禄说,“我只是没有把另一个人的死亡当作自由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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