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罗马与莫扎拉布(上)(1 / 1)

城已经被攻下了,旧堡的城门还没有打开。

至少,那扇准备让所有人注目的门还没有打开。

这是十字军控制埃迪尔内后的第四天。

追赶宫廷撤退队伍的骑兵先穿过堡外的市场和街区。古老的四边形城垣以内,旧堡保存着军械、守门值房、旧档案和一部分住区;施食所、浴室、工坊与许多后来生长出的街道铺到墙外。步兵随后控制道路、仓库和渡口,又从战斗中打开的缺口进入旧堡。城墙上一些奥斯曼旗被取了下来,缺口旁堆着木料、断梯和发黑的石块。夜里偶尔还有兵器碰撞声,不过大部分街区重现炊烟,市场边也有几家铺子试着掀开门板。

可诸王与共和国的旗都未正式列队穿过旧堡,教会的十字架也未越过城门。

谁也不愿把那一次进入算作正式入城。

那一次至多证明士兵占住了道路、仓库与旧堡。接下来的一次,才会告诉全城究竟是谁取得了胜利,又准备怎样使用胜利。

第二日太阳升起以前,这扇门必须有一种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打开方式:他们要从同一扇门进入,又不能让任何一方把这一步写成其余人承认了自己的王冠、教会或帝国。

会议设在旧堡门外、堡墙与市场之间的一座空置仓院。院墙一侧坍了一段,断墙外露出旧堡城垣与一座角塔。原本悬挂货物的木梁还在,地上留着车轮碾出的深痕。院中无王座,也无祭坛。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桌后摆着不成套的椅子和长凳。所有旗帜都留在院外,由各自的旗手收拢在入口处。

贞德进来时,桌边人到了一半。

瓦迪斯瓦夫坐在面向城门的一侧。他身后有两名书记分别守着波兰与匈牙利的印匣。米克洛什·乌伊洛基站在他左后方,低头和一名匈牙利王帐书记说话。

乌尔里希坐得离国王不远不近。他把手套扔在桌上,正在看城防军官送来的换岗记录。帝国使节的位置在他旁边,中间留着足以表明两者并非同属一个主人支配的距离。

威尼斯与热那亚的人各占一端。阿尔维塞·洛雷丹身前放着海路运输和舰队支出的抄本,马尔科·巴尔巴罗正用手指压住其中一页。乔瓦尼·朱斯蒂尼亚尼身边仅一名书记,椅背正好与威尼斯人相对。帕拉梅德·加提卢西奥把椅子放在桌角,视线兼顾两边,也不肯让任何一边遮住他。

教廷代表朱利安·切萨里尼面前放着十字军誓愿与教皇授权的文书。卡皮斯特拉诺一直站着。他在院子里走了两次,最后停在墙边,望着城头。

卢卡斯·诺塔拉斯坐在另一侧。他的椅子后只有一名从君士坦丁堡来的希腊书记。书记将“埃迪尔内”和“阿德里安堡”分别写在两张纸上,像是尚未决定哪一个名字应该出现在最上面。

贞德的位置被留在瓦迪斯瓦夫与切萨里尼之间。

椅子比国王的稍低,比其他人的稍高。

她看了一眼,转向桌角。

“这里可以吗?”她问。

她指的是桌角一张普通长凳,旁边正好坐着布鲁内尔和雅克·科尔。

几个人同时抬头。

瓦迪斯瓦夫的目光先落到那把为她准备的椅子上,随后才看向她,沉默。乌尔里希将换岗记录翻过一页,同样沉默。切萨里尼像是准备起身,最终抬了一下手,请她自便。

贞德坐到长凳上。

布鲁内尔往旁边让了让,把自己的墨水移开。雅克·科尔看着桌面,把一张空白纸推到她面前。

布鲁内尔避开了“分配胜利”和“处置新城”这样的开场。他照着贞德前一夜改过的短句,先用拉丁语说:“今日只议一件事:明日怎样让正式城门打开。战争不能再落回城中人身上;任何王冠、教会或国家,也不能借所有人共同入城,取得尚未谈定的永久权利。”

短句又被译成希腊语和城内通行的土耳其语。贞德听着三个译者逐句说完。一场会面的第一句话会替后面的每句话划出边界。边界未必能阻止别人争夺,却能让他们以后无法假装今日原本就在分割一座城市。

三种语言刚停,阿方索五世的代表便看向瓦迪斯瓦夫身后的两只印匣。

“陛下亲自参加远征,又从战场回来。明日居诸王之前,我不反对。”

“但这是他的礼遇,”那名使节说,“不是波兰王冠和匈牙利王冠替其他王冠取得的等级。”

他说话时目光避开瓦迪斯瓦夫。

“阿拉贡与那不勒斯必须分别列入记录。”

瓦迪斯瓦夫答得很平静。

“我的两顶王冠也应当分别列入。”

“你本人只有一个位置。”乌尔里希说。

“所以我只要一个位置。”

国王抬眼看他。

“但我的书记会带两枚印。”

乌尔里希没点头。

“匈牙利那枚印还牵着一套继承主张。”他说,“拉斯洛在皇帝监护之下。拥护他的人不会把今日的先后次序看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米克洛什原本按在印匣上的手收紧了一点。瓦迪斯瓦夫既没看他,也没要求乌尔里希收回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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