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工作日(1 / 1)

贞德听见了晨祷前的第一阵钟。

她决定没有听见。

钟声隔着厚墙和床帐,只剩很轻的震动。她把脸埋进枕中,将被子拉到耳边。床帐里还留着整夜的暖意。

她许久没这样困过了。

门被推开。玛格丽特放下水盆,拉开半幅帘子。

灰白的晨光照进床帐。

贞德闭得更紧了。

“珍妮。”

“嗯。”

“钟响过了。”

“我听见了。”

玛格丽特停了一下。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醒来。”

“闭着眼睛?”

“刚醒来的人都是闭着眼睛的。”

玛格丽特挂起一角床帐,贞德伸手扯回去。第二次也是如此。第三次,玛格丽特按住了床帐。

“你昨夜答应我,天亮就起。”

“我昨夜还以为天亮会晚一点。”

“太阳不会听从亲王的安排。”

被子里传来一声轻笑。

玛格丽特在床边坐下。贞德昨夜在最后一盏灯熄灭时才睡下,外廊已换过一轮守卫。

“再睡一会儿。”贞德在枕中说。

“多久?”

“一会儿。”

“这是你最喜欢的期限。”

“它比三日、十日都短。”

“也比它们难执行。”

贞德没回答,呼吸慢慢缓下来。

“今日还要开会。”

被子不再动了。

“珍妮。”玛格丽特说,“昨夜是你亲自召他们来的。”

贞德睁开眼。

木桩立了起来。

Omnes quaerunt te.

众人都在找你。

睡意散了。

贞德一下坐起来,拢开散到眼前的头发,伸手去找衣服。

玛格丽特把叠好的内衣递给她。

“现在想起来了?”

“为什么不早一点叫我?”

“我叫了。”

贞德停住。

“第一次你说听见了。第二次你说正在醒。第三次你和我争床帐。”

“那不算叫醒。”

“当然。”玛格丽特说,“那是我和一位醒着的女王讨论她为什么不起床。”

贞德抱着衣服下床。

“他们已经在等了吗?”

“还未到你定下的时刻。”

贞德抬头看她。

“那你为什么——”

“因为再给你那个‘一会儿’,他们就会开始等。”

女侍和私人神父都等在门外,宫门方向渐渐传来车马声。

贞德穿上软鞋。

“让她们进来。”她说,“不要让人等我。”

——

女侍们应声进来。

一个人捧衣裙,一个人端热水,第三个人带来鞋、腰带和发针。贞德用冷水洗过脸,自己穿好了内裙。

“殿下,袖子。”

她把伸错的手换回来。

“另一边。”玛格丽特说。

贞德又换了一次。睡意退得很快,身体仍落在后面。女侍替她系好深蓝长裙和灰白外袍,玛格丽特在她身后编发。

“辫紧一点。”贞德说。

“我知道你今日要低头看很多纸。”

“还要抬头看很多人。”

“那就更紧一点。”

长辫盘起,最后几枚发针固定好。玛格丽特把小木十字放回她衣领里面时,宫中第二阵钟响了。

她们快步走向小礼拜堂。门边仍有几名等候递文书的人,一名北方教士想上前。

布鲁内尔从礼拜堂外迎来。

“都登记了。”他说,“能等到散礼以后的,我替他们写了次序。”

教士退回去。贞德向他低头,进入礼拜堂。

晨祷已经唱到末段。她跪到自己的位置,唱诵不会因她迟到而重来。短弥撒结束前,她为奥斯特罗夫的死者,也为即将拿起武器的人祈祷。她曾说过军队为何而动,现在她求这句话抵达多瑙河时,仍保有原来的边界。

散礼以后,玛格丽特递来一小块面包。布鲁内尔把昨夜抵达的三封急报放到礼拜堂外的窄案上。

第一封来自锡利斯特拉下游巡河队。

巡河队在袭击后的第四日接近奥斯特罗夫。岛上未发现守军。西泊点原登记十二条船,找回四条:两条被凿穿,半沉芦苇边;两条搁在下游泥滩,船桨、缆绳和撑篙都被取走。船棚和泊点遭到破坏,修船工具也被带走。巡河队还找到一名受伤河防兵。他昏迷前看见人马分批由两条水道渡向北岸,最后一批何时离岛不能确认。

“他们没有占岛。”贞德说。

布鲁内尔把文书推近。

贞德重新看了一遍。

“写‘未发现驻守’,不要写‘无意占领’。”她改口道,“后一件事,信上没有。”

书记落笔。弗拉德带走的不只是人,也有最先能用于追赶的船和熟悉水道的人手。

第二封由过河贩盐的商人带到南岸,里面封着修院院长和两处集市教士的信。两边都写到:大公使者已经沿道路向各地传令,命村镇申报能携武器者,准备车辆、粮食和马匹,并指定人到内地营地听候下一道命令。

响应还不清楚。有的波雅尔整备了家臣,有的庄园仅交车粮,也有人闭门不纳使者。院长请求来军不要把未曾渡河的村庄一并视为奥斯特罗夫的凶手;靠河村落开始把牲畜赶向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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