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傲慢的英联邦(1 / 1)

伦敦的那场大雾还没散。

白厅街的煤气灯在午后两点依旧亮着,昏黄的光从雾里漏出来,照得每一辆驶过的黑色奥斯汀轿车都像幽灵船。

首相府的门房老头缩在传达室里,炉火烧得通红,手里的《泰晤士报》摊在膝盖上,头版被油墨浸得发黑。

“马来亚全面告急。”

“国王陛下的舰队在远东遭受重创。”

“伦敦股市橡胶板块暴跌。”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报纸塞回了门缝里。

帝国还撑得住。

门房老头这么想。

他祖上跟过纳尔逊,父亲还见过维多利亚女王。

这个国家的荣誉和傲慢,就像白厅那排永远擦得锃亮的青铜狮头一样,擦一擦,还能亮。

议会大厦里,紧张气氛几乎要从镶嵌着暗色橡木的走廊里渗出来。

下院议事堂的旁听席几乎坐满了。

议员们交头接耳,手帕擦着额角的汗。

张伯伦坐在首相席上,脸色比身后的石墙还灰。

他面前放着一份已经准备好的声明。字句斟酌了一夜。

“我向诸位议员保证,帝国在远东的事态,是完全可以控制的。”

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低沉而稳定。

“我们面对的,不过是一个刚刚崛起的罗店势力。”

“他们利用从德国和毛熊窃取的技术,制造了一些我们尚未完全知晓的新式武器,暂时在局部海面取得了先机。”

“但这改变不了一个基本事实——大英帝国拥有覆盖全球的海军网络。”

“拥有印度、非洲、中东的庞大兵源,拥有世界上最完善的海上补给线。”

“我们只需要几周时间,就能集结起一支远比Z舰队更加庞大的远征力量。”

“到那时,马来亚、新加坡、甚至重庆,都会重新回到国王陛下的旗帜下。”

掌声响起来。

先是稀稀落落,继而汇成一片。

议员们敲着椅背,口哨声和“天佑吾王”混在一起。

坐在后排的几个年轻工党议员没鼓掌,但也没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张伯伦,像看一个在暴风雨前给孩子讲故事的父亲。

散会后,张伯伦被一群记者围在议事堂外的石阶上。

他摘下圆边眼镜,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帝国的太阳还没有落山。”

第二天,这句话传遍了整个帝国。

伦敦。

利物浦港。

邮轮码头旁,一队队穿着棕黄色卡其军装的士兵正沿着跳板登上运兵船。

他们从苏格兰来,从约克郡来,从威尔士的山谷里来。

军帽下的脸因为海风而发红,背囊里塞着十天的干粮和两双袜子。

“皇家印度第一混成师,途经埃及、苏伊士、锡兰,前往新加坡。”

扩音器里,一名中尉在大声宣读命令。

士兵们笑着,喊叫着,把烟卷你一口我一口地传。

没人把这场仗当回事。

“罗店?那帮家伙会开船吗?”

一个脸上长满雀斑的年轻列兵把枪扛在肩上,回头朝同伴咧嘴笑。

“听军士长说,他们用渔船的木头做军舰,炮弹打出去会自己拐弯,你信吗?”

“放屁,他们连个像样的船台都没有。”

“日本的飞机都炸不动我们的堡垒,他们拿什么炸?”

另一个秃顶的老兵啐了一口,把烟头弹进海里。

“等我们到了新加坡,先上岸找家好点的酒馆,再想想怎么收拾他们。”

“说不定我们到的时候,马来亚早就太平了。”

轮船拉响了汽笛。

海鸥从灰白的码头上惊起,扑棱棱飞过船头。

这条船叫“帝国雄狮号”,一艘在印度洋上跑了十年的客货两用船。

甲板上挤满了军用品,舱房里塞着两千五百名士兵。

船尾画着一面褪了色的米字旗,海风一吹,猎猎作响。

岸上,几个报童挥舞着报纸:

“大英皇家陆军开拔!誓要夺回东方!”

“皇家海军总部公布,印度洋增援舰队已开始集结!”

“鲍斯勋爵:远东乌合之众将在两周内被彻底清除!”

士兵们在船上又唱起了歌。

是一首苏格兰民谣,讲一个士兵远渡重洋去杀坏蛋,最后带回了金子和勋章。

甲板上的歌声飘散在风里,年轻而愉快。

这支庞大的运输船队由六艘运兵船、九艘货船、两艘油轮组成。

护航的是老式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三艘、驱逐舰六艘、两艘护航航母。

从利物浦出港时,海军少将普拉特站在重巡洋舰“坎伯兰”号的舰桥上,望着身后那一长列船影。

他手里拿着一封刚从海军部发来的电报。

电报里再次列出罗店舰队的“可能站位”。

“根据Z舰队最后发出的无线电推算,敌方快速编队目前活跃于马六甲海峡北部。”

“距离我增援船队第一段航路一千五百海里以上。当前无实质接触风险。”

普拉特看完,把电报折好,别进军装前襟的口袋。

“一千五百海里。”

他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

“这些文官居然拿这个吓唬我。”

他让勤务兵递来一杯咖啡,加了双份糖。

“我们是帝国海军。”

他低声说,

“什么时候怕过几个远东的煤船改良品?”

船队缓缓驶出泰晤士河口,转南而下。

傍晚六点。

直布罗陀海峡外海。

海面风平浪静,落日把地中海染成一片浑浊的金色。

普拉特回到司令室,正让副官开一罐牛尾汤当晚餐。

忽然,舰桥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报告!雷达发现不明飞行物!两个,不——多个!”

普拉特放下汤勺,皱起眉头。

“德国人的侦察机?不可能。地中海没有这么远航程的玩意。”

“会不会是意大利人开玩笑?”

“将军,目标正在接近!非常非常快!”

普拉特站起来。

“全船队防空阵位!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炮!”

命令刚传下去不到半分钟,整片天空忽然被一道白光切开。

那东西从天顶垂直扎下来,像一根烧红的铁钉。

第一枚导弹命中了最前方的“皇家水手号”运兵船。

甲板上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两万七千吨的船体被从中间撕开,火光从船舱深处喷涌出来,像一座火山在海面上爆发。

甲板上的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跟桅杆一起化成了灰。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它们精准地落在运输船队中段。

“南十字星号”被击中右舷,船身瞬间倾斜,船舱里几百名正在打牌的士兵像豆子一样滚进海里。

油轮被击中引燃,海面上铺开一层十几海里长的火毯。

“坎伯兰号”还没来得及转舵,反舰导弹已经贴海进入。

它像一只贴着水面飞翔的白色海燕,从右舷正前方切入。

一阵惊悚的尖啸之后,坎伯兰号的舰桥被整座掀掉。

普拉特站在司令室门口,半个身子还保持着端咖啡的姿势。

下一秒,他连同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尾汤,一起被烈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