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张伯伦不干了(1 / 1)

爆炸声此起彼伏。

海面上,人声、火声、汽笛声交织成一曲地狱大合唱。

士兵跳下海,又被燃烧的油膜追上。

第一批六千四百名士兵还没来得及见到一个敌人,便全部沉入了海底。

海面上连碎片都不剩几块。

只有几件烧焦的救生衣,在漆黑的洋面上一起一伏,像给帝国送葬的花圈。

消息在第二天凌晨传回伦敦。

海军部作战室大半夜灯火通明。

值班主任拿着电报,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坎伯兰号、皇家水手号、南十字星号、海湾之星号……全灭。”

“是单方面的屠杀,整个航程在我们预设的最安全航线上。”

海军大臣丘吉尔推门进来。

他刚从一个慈善晚宴上被叫回来,身上还带着雪茄和香槟的气味。

“怎么回事?”

值班主任把电报给他。

丘吉尔扫了一遍,把电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揉成了团。

“又是那些该死的东西,他们怎么知道航线?”

“我们全频段无线电静默,护航舰队雷达和声呐全程开机,按正常巡逻兵线展开。”

“根本没有给潜艇留过探测窗口。”

“这说明,我们海军部里,有他们的眼睛,或者更糟,我们这片海,对他们来说,是透明的。”

“那还怎么打?!”

旁边一个年轻军官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摔得粉碎。

丘吉尔没有吼他。

他抽出一支新的雪茄,点燃,吸了一口。

“所以,我们在送人去死。”

他又吸了一口,雪茄头烧得猩红。

张伯伦在凌晨两点被叫醒。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睡袍,坐在床沿,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

“全完了?”

“第一批运输船队,全灭,护航舰队也完了。”

“死者初步统计超过六千人,皇家军团、北安普敦郡团、伦敦苏格兰团……几乎整建制消失。”

张伯伦久久没有说话。

他打开床头灯。

昏黄的光落在他瘦削的脸上,显出两道深深的法令纹。

他摸索着找到烟斗,塞了烟丝,却怎么也点不着。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科尔斯。”

他忽然说。

“他们是在行刑。”

“而行刑的对象,是我的政治生涯。”

他抬头。

“那些小伙子,昨天晚上还写信回英国。”

“结果他们连那些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你觉得,这个国家还会让我继续坐在这里吗?”

科尔斯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在街上了。

艾塞克斯的火车把第一批遇难者家属运到了伦敦。

国王十字车站外,密密麻麻的人站了一整夜。

妇人们在站台上苦等,孩子裹着毛毯缩在长椅下。

广播里不说遇难者名单,只说是“海上事故”。

但当“帝国雄狮号”几个字传出来时,站台瞬间跪倒了一片。

“还我儿子!”

“让张伯伦去死!”

“这他妈是谋杀!是叛国!”

警察排成人墙,举着包铜警棍,把人群挡在防撞栏后面。

愤怒的叫骂声像要把站台的铁架棚顶掀掉。

更可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支船队里并非只有英格兰人。

印度兵、马来兵、非洲兵、爱尔兰兵。殖民地军团占了一小半。

当这消息被罗店方面军的明码广播一遍遍放出来时,舆论直接炸了。

罗店的广播在英语、汉语、法语、阿拉伯语、印地语五个频道滚动播出:

“大英帝国把殖民地的人命拿来堆成他们舰队的压舱石。”

“在伦敦的计划里,你们从来不是公民,是燃料。”

“帝国从不珍惜你们的生命,只珍惜你们的土地。而后者,他们马上也会失去。”

开罗。

孟买。

都柏林。

加尔各答。

罢工和学生游行的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让鬼佬自己去打!”

“还我儿子!”

“抵制帝国,抵制戒严!”

唐宁街十号门前,抗议者从清晨站到天黑。

他们举着牌子,上面画着张伯伦的漫画,戴着海盗帽,满口金牙。

“我们的儿子送死,你却在睡大觉!”

“张伯伦下台!”

“波尔顿也有今天!”

“把新加坡还回来!”

女人们把家里男丁的入伍照片举过头顶。

雨水落下来,把照片浇湿了。但没有一个人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挤到最前面,用嘶哑的嗓子喊:

“我三个儿子都在印度洋上!你看一眼啊!你派他们去死的时候,自己怎么不坐船?!”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了湿冷的马路上。

防暴警察上来拉她。

她不动。

像一尊路标。

越来越多的母亲坐了下来。

整条白厅街,成了一条黑色的、湿透的哭墙。

而议会内部也爆发了公开倒阁。

下院最激烈的,不是反对党工党,而是保守党自己的议员。

一个头发斑白的苏格兰议员站起来,指着张伯伦的鼻子:

“我十七岁就跟你打过布尔战争!那时候我们的兵还能死个明白!”

“现在你让我选区里的孩子漂在直布罗陀以南,连一枪都没放!”

“你有本事倒是派一支真正能打的舰队去啊!”

“没有就滚!”

张伯伦坐在位上,脸白得像一张泡水的纸。

他只是反复说一句:

“帝国正在组织更强大的远征军……”

可这话自己都不信了。

第二天,海军部又紧急拼凑出一支船队。

这次不敢从直布罗陀走了。

船队改走好望角,绕远路,避开“罗店可能的巡逻区”。

但罗店的卫星和超视距雷达连一只漂浮的水箱都能分辨。

罗店方面没有给任何话。

六十小时后,这支绕行好望角的船队刚刚驶出开普敦东南两百海里。

二十一颗高超音速反舰导弹穿过云层和白浪,在白天把十二艘运输船和四艘护航舰全部送进海底。

无一生还。

第三批,从澳大利亚出发的英联邦部队。

在爪哇海南部被六艘055像打靶一样点名,货船、油轮、运兵船,逐个爆炸。

海面上漂了八天的油污和尸块。

伦敦街头天天有罢工、砸店、冲击征兵站。

而伦敦的报纸天天头版都是一样的内容:

“张伯伦必须辞职!”

“对远东政策必须全面清算!”

一辆送报车被愤怒的人群推翻,报纸撒了一整条街。

油墨沾在雨水里,黑糊糊地流。

每流一步,都像是这个帝国在淌血。

张伯伦终于垮了。

在下院那次著名的“死亡会议”上,工党领袖艾德礼说了一句后来被记入史册的话:

“现在帝国只想问你一句,下一个被抬进海里的,是不是我们的孩子?”

张伯伦一手扶桌,嘴唇颤抖。

他想说点什么。

最终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跟你们一样痛苦。”

会场嘘声四起,像从地底涌上来的一阵海啸。

“痛苦?你没有资格说这个词!”

“你坐在唐宁街的壁炉边上,喝着茶,看着地图,然后派别人家的儿子去死!”

“现在你来谈痛苦?!”

拍桌声、怒吼声、砸水杯的声音混在一起。

下院议长连三次喊“秩序”都没用。

最终,张伯伦被人群逼下了台阶。

他走出议会大厦时,外头已是人山人海。

“凶手!”

“还我马来亚!”

鸡蛋飞上来,砸在汽车引擎盖上,车窗碎了一角。

警察组成人墙,把车护送出广场。

玻璃碴子落进车里,张伯伦的大衣上沾满了碎屑。

他看着车窗外那些愤怒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一个精疲力尽的会计,终于发现自己的账本,已经被烧成了灰。

第二天,他递交了辞呈。

理由是“健康原因”。

一刻都没有为张伯伦哀悼,因为下一个上来的是丘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