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油盐不进,那就东风快递(1 / 1)

“钟先生。”

“我很尊重你今天的发言,真的。”

“我们可以在很多书本上读到类似的东西。”

“一个被压迫的民族站起来了,于是要洗雪前耻,要扬眉吐气。”

格里菲斯把眼镜戴回去,冲钟部长礼貌地笑了笑。

“但你要明白,威胁伦敦,和在马来亚登陆,是两回事。”

他慢条斯理地收好手帕。

“马来亚,离贵国海岸三千海里。”

“你们有舰队,有飞机,也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投射能力,我们承认。”

“可伦敦呢?”

格里菲斯摊开手,用那种在印度总督府里对土邦主说话的语气说:

“伦敦,在亚欧大陆的另一头。”

“我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印度洋,红海,苏伊士,地中海,大半个欧洲。”

“你刚刚说,一枚导弹二十分钟打到伦敦。”

“恕我直言,这听起来很像当年义和团称自己刀枪不入。”

塔尔博特立刻接了上来。

“钟先生,我以三十七年的军旅履历向您保证:远程火箭弹跨洲际打击,在1938年只是幻梦。”

他的下巴刮得很光,脸上棱角分明,像一个从皇家海军招贴画上走下来的老式军官。

“没错,你们的飞机和军舰让我们大吃一惊。”

“但这些和洲际轰炸,还差着两个世界。”

“您刚才放的片子,我们更倾向于是宣传材料。”

“毕竟,在座的都见过不少战时宣传。”

说完,他靠回椅背,端起面前那杯纹丝未动的红茶,低头吹了吹。

那副表情,摆明了是把钟部长的话当成了谈判桌上的恐吓。

坐在他旁边的殖民部文官补了一句:

“更不用说一枚导弹要在二十分钟内跨过两万公里。”

“即使德国人的飞机,从加莱飞到伦敦也要一个钟头。”

“也就是说你们的导弹速度得达到每秒七公里,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下次吹牛前建议打个草稿。”

他说完,竟轻轻笑了一声。

钟部长一直没说话。

等对方笑完,他才慢慢开口:

“你们死在海上的那六万多人,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离罗店很远?”

空气突然安静了。

他的目光从格里菲斯脸上移到塔尔博特胸前,又移向笑出声的那个文官。

“他们从利物浦出发、从开普敦出发、从墨尔本出发的时候,也跟你们一样。”

“打心底里觉得,两万公里实在太夸张了。”

“后来他们死在哪儿了?”

“有的死在直布罗陀外面,有的死在好望角东南两百海里。”

“有的还没看到新加坡的海岸线,就连同船一起沉进了爪哇海。”

钟部长微微前倾:“哪一个距离他们出发的港口低于一千海里了?”

格里菲斯的嘴角僵了一下。

但老殖民者依旧嘴硬:“不过是潜艇的把戏罢了,伦敦,终究不是马来亚。”

钟部长笑了。

“你这句话,等对面大本钟倒的时候再说。”

“不过你们既然自己也不信,那这样。也别猜了,眼见为实,我让你们亲眼看。”

话音落下,钟部长朝身后的年轻军官点了一下头。

军官走到墙边,按下一个开关。

宴会厅东侧的一整面墙壁缓缓升起。

隐在墙后的,是一块巨大的玻璃屏幕,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屏幕亮起,显示出九个分屏画面。

最中央的画面是某处内陆发射场,俯拍视角下,群山如黛,发射井盖正在缓慢滑开。

左右八个分屏,分别是海面、沙漠、雪原和几架不明飞行器的光学镜头,仰角对准天空。

“这是直播。”

钟部长说。

“从现在开始,你们会看到一次完整的发射过程。”

他转头看向格里菲斯。

“伦敦今天天气不好,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可能得委屈你们的议会打伞开会了。”

格里菲斯眯起眼,还不忘嗤笑一句:

“原来贵方还研究英国天气?”

“研究得不多。”

钟部长说,

“但只要该下的雨,一滴都不会少。”

英方代表们面面相觑。

巨大的屏幕上,中央分屏里的发射井盖已经完全打开了。

露出一个黑沉沉的圆形井口。

像大地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罗店方面军的公开广播频道插入了一个新的声音。

“编号洞两拐,目标伦敦,代号‘长鞭行动’,进入发射程序。”

“各单位注意,发射倒计时,五分钟。”

“重复,倒计时,五分钟。”

这一刻,新加坡总督府的宴会厅里静得能听清每个人的呼吸声。

而在两万公里之外的伦敦,天空还下着雨,灰色的云层压着大本钟的塔尖。

街上的人撑着伞匆匆走过,没人知道一场从东方抽出来的鞭子,已经在太空边缘准备好了。

华南腹地。

深夜。

群山像一池被冻住的黑色巨浪,从眼前一直铺到天边。

山腹深处,一座经过特殊加固的洲际导弹发射井。

顶盖已经彻底打开,露出井口上方一块被探照灯照得发蓝的天空。

发射架环抱着一枚巨龙般的弹体。

东风-41。

通体深绿色,弹体直径比人还高,竖立在那里,像一座插在大地深处的铁塔。

发射井周边的警戒塔上,红灯明灭。山风从井口灌下去,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像某种来自地底的叹息。

地下指挥中心里,几十名操作人员挂着耳机,视线紧盯着屏幕。

口令接二连三:

“一号井态势正常。”

“惯导系统自检完毕。”

“卫星链路确认,目标数据已注入。”

“弹头匹配,全程核常互换配置,本次任务常规战斗部。”

“整流罩分离控制逻辑正常。”

“氧温、燃温、舵机零点,全部正常。”

“倒计时十、九、八、七——”

操作台上,一个年轻的上尉握着主发射键,呼吸平稳。

“六、五、四。”

“三。”

“二。”

“一。”

“点火!”

山腹深处像被一根火柴点燃了。

整个发射井骤然一白。

大地跳动。

炽白的尾焰从井口喷薄而出,把方圆数百米映成白昼。

松林里宿鸟惊飞,山风被高温撕成碎片。

红光与白光交替闪烁,像一座活火山在夜里苏醒。

那枚导弹缓缓升起。

起初并不快。

一种沉重的、对抗地心引力的庄严速度。

弹体一寸寸从井中拔起,尾部喷出的火舌把发射架上所有结露瞬间汽化。

然后是巨响。

一种从地壳深处翻上来的巨响,像一千道滚雷同时炸开。

导弹越升越高,尾焰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笔直的、金色的光弧。

从地面看过去,仿佛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签,从地表一直捅向银河。

第一级推进器开始全力工作。

导弹刺入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