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象征死亡的抛物线(1 / 1)

山头上,几个哨兵仰头看着,耳膜震得发麻。

“洞两拐飞离发射井。”

“程序转弯正常。”

“各遥测站信号良好。”

“收到,数据链稳定,继续跟踪。”

高度攀升。

一千米。

三千米。

八千。

两万。

导弹已经冲进了平流层。

天穹之下,一道弧形的火光划过夜空,像一颗逆着升起的太阳。

大气层越来越稀薄。

再然后,尾焰消失了。

导弹脱离最后一级助推,进入亚轨道飞行阶段。

滑行。

悄无声息地,像一枚被上帝投出的石子,在地球边缘划出一道优美的死亡抛物线。

太空,繁星如尘。

而在它身下,整个亚欧大陆正在缓缓自转。

新加坡的屏幕上,代表们看见了一个小黑点。

它离开了画面,接着,旁边八个分屏全都亮着,那是全球跟踪网络传回来的画面。

几个文官聚精会神地看,像看天文馆里某种新奇的新发明,谁也说不出那是什么,也不相信它能怎么样。

塔尔博特中将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他转过头去喝红茶,用只有身边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龙国人的马戏。”

罗店方面军的明码电报,是在导弹发射前三十五分钟从新加坡发的。

不是发给格里菲斯那几个代表的。

是直接发给伦敦的。

频率公开,信号强得让大半个欧洲的短波电台都跳了音。

电文极短,像一封提前写好的判决书:

“致伦敦内阁:鉴于英方在马来亚及南洋地区对我同胞的持续暴行,且拒绝一切正当解决途径。”

“我方正式通知,伦敦时间今日晚间二十一时三十分,威斯敏斯特宫将作为惩罚目标。”

“请贵国认真对待,此通告为唯一警告。”

“即刻起,三十分钟内,我方将实施跨地域打击。”

“命中目标不可拦截,不可规避,且周边区域建筑物和平民都可能受到伤害,我方出于人道主义事先提醒,勿谓言之不预。”

落款仍然是明明白白的:罗店方面军最高统帅部。

这封电文传回伦敦白厅时,接线员的手抖得半天插不进一个字。

那个年头,跨海电报经常误事。

但这条电报偏偏清楚得吓人,因为它是从好几个国家的监听站同时转抄过来的。

而且没有停下来。

每隔十分钟,它就重复一遍。

最后一遍发完的时候,离二十一点三十分,还有整整十八分钟。

唐宁街十号的地下枢纽,深夜被临时唤醒。

几个大人物的车是从城里不同的方向冲过来的,轮胎在湿滑的石子路上碾出一片水花。

最先赶到的是空军大臣。

他穿着一件仓促披上的驼色军大衣,脸上的表情像刚吃了一口滚烫的茶。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有人上报到海军部?”

他还在用常规的殖民地叛乱思维理解这件事。

“确定是罗店发来的?我们有人确认过信号源吗?”

一名通讯官立正汇报:

“确认了,信号来自新加坡,强度……异乎寻常。”

“技术说,那信号几乎没有干扰,像是把我们这儿的电台都盖住了。”

丘吉尔快步走进地下会议室,头发是湿的,脸上叼着雪茄。

他进门就问了一句:

“是真还是假?”

满屋的军官都沉默了。

这个时代的人,确实没有见过“导弹”这一物事。

德国人有一种短程的、从加莱打过来的东西,用导轨发射,能落进海里,被叫做“火箭”。

至于能从一个大陆打到另一个大陆的武器,连最前沿的物理学家都不曾宣称过。

但有一点,连最古板的参谋都闻到了。

罗店如果只是吓唬人,犯不着把话说得这么白。

“他们点了时间,点了地点,还反复强调不能拦截。”

“如果他们做不到,这不是在全世界面前闹笑话吗?”

这在外交逻辑上更不合常理,这群政客比起科学常识还是更愿意相信逻辑判断,答案呼之欲出。

一名中年上校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如果他们做得到呢?”

丘吉尔问。

又是沉默。

终于,空军参谋部的人开口了:

“长官,我很难相信任何机器可以跨越两万公里。”

“但如果确实有这样一个东西,从东方来,我们能做的,其实非常有限。”

“我们的雷达,最多能发现九十海里以内的大型机群。”

“而速度,任何超过音速数倍的物体,我们的控制员根本来不及读表。”

“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是照常起飞夜航拦截机,在城市外围布防。”

“以战备姿态。”

“恐怕只能如此。”

那人补了一句。

丘吉尔一拳拍在桌上。

“那就把人给我升空,所有灯给我打开,高射炮给我对准东边天上。”

“喷火战斗机给我上天!难道要我站着不动挨打?!”

凌晨,伦敦东缘,大光圈探照灯群一片一片亮了起来。

五道刺眼的白光从各个街区的空地上直插云霄。

像一把从城市里长出来的巨大光梳,在雨幕中来回扫。

飞机紧急出动的引擎声从远到近,又朝东边压过去。

五百多架的战斗机、双翼教练机、甚至侦察机全被拉了出来,从十一个皇家空军基地起飞,在两万英尺以下的空域铺开。

那场面很大,很英国。

大得让地面上的人以为战争就快结束了。

但,效果几乎为零。

没有人告诉他们目标长什么样,飞多高,往哪飞。

因为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在东方的雨云里,可能有一样东西要来。

海峡方向,一百多架战斗机的航灯在云层下闪烁。

喷火式,飓风式,夜莺联队。

它们来自皇家空军第十一大队。

这是帝国本土防御的核心力量。

飞行员们接到命令时,都有些提不起劲。

“可能是低级警报。”

无线电里,有人咯咯笑。

“也许是几架迷航的轰炸机。”

“今晚雨密,大家盯紧云。”

他们握紧操杆,睁大眼睛,搜寻着夜雨里任何可能的发动机火光。

雷达站也没有特殊发现。

他们是来找轰炸机的。

不是来找一块从外太空掉下来的石头。

伦敦的老兵们抬头往天上看。

天上全是云和探照灯。

雷鸣从云层深处滚出来,每一次都像一次炮击。

人们不敢睡。

有些人家把孩子的衣服穿好,手插在口袋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

谁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有些人还故作轻松。

“罗店?就是那帮在马来亚闹事的人?飞行员可不会飞这么远。”

“他们连新加坡都没啃下来,怎么打伦敦?”

“这肯定是法国人冒充的,为了吓我们。”

有人还从酒馆拉了一箱啤酒出来,一边喝一边骂。

谁都不信。

至少,不愿意信。

二十二点零三分,雨势突然变大。

议会大厦里的议员们早就撤了。

上千名议员、书记员、秘书和保安挤在泰晤士河对岸的几个地下室里,衣冠不整,神色慌张。

有人还在黑暗中念主祷文。

有人靠在墙上用怀表看时间。

九点三十分,快要过了。

“是不是虚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