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震得耳膜都发响。
刚接到任务的时候他只当是去处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乱民,坐在飞机上还靠着舷窗打了个盹,只觉得半天功夫就能办完回去复命。
可现在脚踩在长了草的沙地上,软乎乎的,连鞋底都沾了点绿色的草汁,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嘴张了又合,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哪里是他认知里的死沙漠。
远处的树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响,连树底下都长出了细碎的小蓝花,有半人高的鸟扑棱着翅膀从林子里飞出来,影子落在他脚边,竟半点不怕人。
要不是出发前反复看过地图,知道这里就是绵延千里的塔漠,他真要以为自己走错了路,误闯进了什么世外桃源。
他猛地吸了口气,胸口被清爽的风填得满当当,眼角都有点发湿:
“太好了,这个地方太神奇了!”
这话刚出口,他又猛地回过神,指尖瞬间攥紧了权杖,指节泛出青白。
袖袋里揣着的命令书还硌得慌,那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要他想尽办法把这些绿洲全数变回黄沙,半分活物都不能留。
他脚步一下子沉了下来,靴底碾过一根落在地上的枯枝,
“咔嚓”
一声轻响,听得他心头一紧。
沿着绿洲边缘走了没几步,他额角就冒了汗,也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心里堵得慌。
风刮过林梢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唱歌,他晃了晃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进来的恶人,专要打碎这好不容易才有的安宁。
他喉头滚了滚,重重叹了口气,肩膀也垮了半分。
可命令就是命令,他是教会坐第六把交椅的神官,从上到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哪有说不的份。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抬手把背在身后的引光机台取下来。
铜制的机台沉得压手,他把机台对准太阳的方向,拧动侧边的旋钮,镜面慢慢转过来,聚起的光柱
“嗡”
地一声落在旁边的草地上,没一会儿就烤得草叶发蔫,冒起了淡淡的白烟。
可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绿,他动作顿住了。
就这么一台小机子,烤干一片小绿洲都得耗上两三天,这沙漠里每隔百里就有一片绿,绵延出去不知道多少里,他就是耗到明年,也未必能毁得完。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抬手按了按突突疼的太阳穴。
以前只知道把活物弄死容易,今天真站在这里才明白,能在死地里种出活物,那才是真的难。
那些人费了多大的劲才种出这些树,自己转头就要一把火似的烧干净,这事儿,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是亮得晃眼,可落在身上竟没以前那样烫。
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声鸟叫,脆生生的。
他捏着旋钮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心里七上八下的,半天没再拧动一下。
光明神世世代代教人向善,难道真的想看着这么大一片能养人的地方,永远变成黄沙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觉得喉咙发紧,连风灌进来都带着点涩味。
他眉头紧锁,脚步有些拖沓,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他觉得自己接的这个任务实在有些缺德,眼前这一片盎然的绿意,生机勃勃,仿佛是大自然最得意的画作,可自己却要亲手将它毁灭,让它重新变回那死寂、荒芜的沙漠。
他越想越纠结,眼神里满是迷茫,嘴里嘟囔着:
“到底光明代表着什么?光明是保护这个世界,维护这个世界,还是让这个世界朝另一个轨道行走?”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兴奋的呼喊声。
他抬起头,只见一个三口之家正满脸惊喜地望着前方。
一个男人骑在摩托车上,双手兴奋地挥舞着,扯着嗓子大喊:
“哎呀,沙漠怎么出现奇迹了?怎么变成绿洲了?咱们再也不会饱经风霜了,没事了,太好了!简直太有意思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坐在摩托车后座的女人,双手紧紧地搂着男人的腰,头靠在男人的背上,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高高扬起,附和着:
“以后我们终于能吃到新鲜蔬菜水果,能喝到甘甜的水了,再也不用每天一张嘴就吃一嘴的土和沙子了!”
被女人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还系着粉色的蝴蝶结。
她兴奋地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着:
“这个世界变得太好了,变得太大了,太难以置信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男人加大油门,摩托车
“突突突”
地向前冲去,一家人朝着前方的绿洲欢快地奔去。
那画面,就像一幅温馨美好的画卷,让他的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真的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美好。
随着他们靠近绿洲,他看到绿洲里热闹非凡。
有人在这里支起了摊位,做起了小生意,摊位上摆满了各种手工制作的小玩意儿,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有的人在亭楼里休息,他们或坐或躺,脸上洋溢着惬意的笑容,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舒适。
还有的人是专门过来看这个奇迹的,他们站在绿洲边缘,瞪大了眼睛,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叹:
“沙漠真的开出花了,简直太让人感觉到神奇了。这一朵朵花,太美好了。”
高流光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眼神里满是挣扎。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心里乱成一团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是破坏这些美好,让一切回到原点,还是想其他办法,让这绿洲继续存在下去?
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内心十分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明白,自己只是奉命而来,不想出手也不行。
可当他看到眼前这一望无际的沙漠,如今大部分都变成了绿洲,他的心里一阵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