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持续航行,顺利停靠夏悠悠地界码头。
邓九思抬眼望向岸边景象,整个人瞬间怔住,心底狠狠震颤,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城池巍峨壮阔,布局规整大气,规模和气魄,远超古皇境内所有城池。
境内河道经过人工修整拓宽,宽度远超旧时样貌,水面开阔无垠,望去如同无边汪洋。
他们乘坐的大型出使楼船,在宽阔河道里显得格外渺小,漂浮在平整宽阔的水面上,就像一片轻飘飘的枯叶,随波轻轻浮动,半点气势都无。
这般宏大规整的民生基建,开阔震撼的地界格局,彻底颠覆了邓九思的固有认知,也让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夏悠悠掌控的疆域,绝非古皇朝朝堂吹嘘的那般不堪一击。
眼前水域开阔无边,翻涌的水浪层层叠叠,声势骇人,完全不是古皇境内的内河光景。
使团众人盯着眼前场面,心底尽数震动,每个人都生出恍如踏入全新天地的错觉。
水面之上,数艘巨型轮船稳稳停泊,船体庞大厚重,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对比对方的庞然大物,他们出使乘坐的木质官船渺小得可怜,差距一眼就能看清。
邓九思盯着巨轮暗自咬牙,心里强行自我宽慰。
“不过是船身宽大而已,虚有其表,没什么值得忌惮的。”
他嘴上强行硬撑,试图压下心底的慌乱,可眼底的忌惮根本藏不住。夏悠悠这边的一切设施、布局、阵势,每一处都远超皇朝认知,彻底打破了他们固有的眼界。
轰鸣声持续从水面传来,一艘巨轮稳步朝使团木船驶来。甲板之上,兵士整齐列队,身姿挺拔,军纪森严,凛然气场扑面而来。
船头带队的将军抬手,语气冷硬端正。
“有请使者登船。”
话音落下,巨轮之上动作瞬间展开。
巨型铁锚径直抛下,重重锁扣在木质船身外侧,牢牢卡死船体。机械绞索持续转动,刺耳的拉扯声响接连不断,硬生生将整艘木船往巨轮方向拖拽。
整条木船被牢牢牵制,船上数百使臣手足无措,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普通木船在钢铁巨轮面前,毫无威慑力,如同孩童器物一般脆弱,被轻易掌控之后,只能乖乖随其移动。
河面风浪不停拍打来船,船体持续摇晃颠簸。
王升泰常年混迹军旅,身性沉稳,稳稳立足船上,半点晃动都影响不到他。
邓九思常年身居宫内,日日困在皇城楼宇之间,养尊处优,从未经历过这般颠簸场面。他本就体质孱弱,经不起折腾,此刻被晃得身形歪斜,姿态狼狈不堪,往日高高在上的傲气彻底折损,模样格外难堪。
巨轮缓缓靠拢,两艘船身形成极致反差。
钢制舰船巍峨庞大,木船渺小细碎,落在海面之上,如同一粒微尘砂砾,不值一提。
舰船侧边垂下软梯,笔直垂落而下。二十余米的船舷高耸矗立,让人只能抬头仰望。反观他们乘坐的木船,船舷不过两三米高度,两者差距天差地别,根本没有可比性。
王升泰稳步上前,准备顺着软梯登船。
邓九思盯着高悬的软梯,面露局促,连忙开口。
“咱家怎么办?这般高的梯子,咱家根本爬不上去!”
王升泰眸光轻转,心底有了盘算,语气平和。
“千岁稍等,我先登船站稳,让上面放下吊篮,直接将您拉上去即可。”
邓九思瞬间舒展神色,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和赞许。
“还是你思虑周全!”
“危难处境能及时变通,脑子灵活,实属难得!”
“此番差事若是顺利,回宫之后,咱家必定向陛下禀明你的功劳,予以嘉奖!”
王升泰唇角浅扬,不接夸赞,不做辩解,神色淡然自若。
手脚利落顺着软梯攀爬而上,稳稳站上巨轮甲板,抬手对着对面将领抱拳行礼。
霍如是面带正色,语气客气有度。
“欢迎使者远道而来。”
“我奉夏悠悠之命,在此接待诸位使团。接下来的和谈会谈,还望使者恪守分寸,安分交涉,莫要肆意生事、胡乱挑动矛盾。”
王升泰神色松弛,应声接话。
“这点尽管放心,我们此行只为和谈,绝不会无端惹是生非。”
短暂停顿,他主动开口补充。
“对了,我方还有一位千岁大人滞留木船,尚未登船,劳烦安排接应。”
霍如是视线扫过下方木船,语气平静。
“人在船下不是问题,我们有法子接他上来,直接架云梯对接就行。”
王升泰唇角轻扬,眼底藏着深意,出声打断。
“不用这么麻烦。”
“你们这边有没有装东西的箩筐?找两根结实麻绳绑牢,直接吊上来就够了。”
他语气平淡,话里却带着别样意味。霍如是瞬间吃透暗藏的心思,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我懂了。”
“一个区区宦官,靠着宫里权势就敢在外仗势欺人、滥杀无辜,真把自己当成可以肆意横行的人物,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他喜欢摆架子耍威风,那咱们就顺势给他长长记性,让他尝尝难堪的滋味,一点都不过分。”
两人对视一眼,心思彻底相通,谁都没有再多说半句,一切尽在不言中。
霍如是转头,直接对着甲板兵士递下令式。
兵士立刻行动,很快搬来两只大号箩筐。
两只箩筐常年堆放杂物、装载脏污物料,筐身布满污渍,边角磨损破旧。兵士随手扯来几块发硬发潮的破布,敷衍铺在其中一只筐底,动作半点不客气。
粗实的麻绳牢牢捆紧筐身四角,绳索绷紧固定妥当,兵士握着绳头,缓缓将箩筐从高耸的船舷垂直下放,晃晃悠悠落向下方的木船。
九千岁邓九思死死盯着落下来的箩筐,鼻尖抽动,脸色瞬间沉到底。
一股浓烈的霉味、腐味直冲鼻腔,混杂着说不清的脏污气息,熏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闷。
“什么东西?这味道怎么这么冲?”
“简直难闻得要命,这是人坐的东西?一股子馊臭味,恶心死人!”
他养尊处优大半辈子,日日待在皇宫净地,衣食住行皆是顶配,何时受过这种委屈。看着脏兮兮的箩筐,满心都是抵触和暴怒,心底的傲气被狠狠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