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升泰听完一番话，脚步不停在屋内来回走动，脑子里反复权衡利弊。

眼下局势凶险，一步错就是满门倾覆，他不敢轻易下决断。

他停顿脚步，视线沉定。

“行，我好好琢磨琢磨。”

夫人眉眼绷紧，语气急促，句句直击要害。

“还琢磨什么？再磨磨蹭蹭，所有活路彻底断绝！”

“现在时机摆在眼前，你不痛痛快快拿出诚意，凭什么觉得夏悠悠会接纳你？凭什么人家要收留咱们一家人？”

“我跟你实话讲，如今那边早就放开规矩，专门给主动归降的人开了优待路子。”

王升泰面露疑惑，目光锁定夫人。

“开绿灯？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这些新规矩。”

夫人眼底透出无奈，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犀利。

“你就是被从前的权势富贵困住脑子，死守着过去那点没用的辉煌，半点看不清当下局势！”

“所谓开绿灯，就是咱们带过去的所有积蓄、财物，全部可以折算兑换成实打实的良田土地。”

“夏悠悠那边还会帮归降之人安顿落脚，扶持咱们重新站稳脚跟，从头谋求生路。”

“现在前去投奔的官员、百姓数不胜数，人人都能安稳落地，没有半分后顾之忧，你到底在怕什么？”

王升泰沉默良久，缓缓颔首，眼底已然有了决断。

“行。我带着这些筹码前去交涉。”

“亲自去见见这位夏悠悠，亲身验证一番，看看外界流传的消息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亲眼见证之前，谁都不敢笃定对方的真实手段和心性。”

他心底暗自感慨，夏悠悠麾下的军队战力强悍，军纪严明规整，放眼整个古皇朝，根本找不出能与之比肩的队伍。这般实力气度，确实配得上山外来客的名头。

他口中的山外之人，指的是远隔大海、异域而来的强者。可他从头到尾都不清楚，夏悠悠的来历远不止山海之隔，根本就不属于这片天地的维度空间，是他们穷尽想象都无法触及的存在。

思虑周全之后，王升泰第二日清晨即刻动身出使。

他前脚刚离开皇都，府邸外围就多了不少暗藏的眼线。古皇早已暗中派人监视整座府邸，府中所有人全部被限制出入，等同于被软禁禁锢。

古皇心思阴狠，算盘打得极响。

一旦王升泰敢临阵倒戈、投靠敌方，立马下令株连全府。府中上下五百余口人，不管主家嫡系、旁支亲眷，还是伺候起居的丫鬟仆役，全部难逃死罪，落得满门覆灭的下场。

可这点手段，王升泰早就提前预判到了。

他身居高位多年，深谙朝堂险恶、帝王凉薄，从来不会把身家性命寄托在君主仁慈上。早在接下和谈差事的那一刻，他就暗中布局，安排好了所有退路。

府中忠心亲信、嫡系子弟，全部靠着金蝉脱壳的法子，悄无声息脱离皇都，分散隐匿在各地，彻底避开朝廷的监视管控。

所有后路、隐患，他全部提前扫清，为家族留存了生机。

身处朝堂漩涡中心的重臣，没有一个是简单之辈。人人手里都握着底牌和退路。

乱世相争，局势瞬息万变，但凡不懂提前布局、不留后路的人，早就死在了一次次权力争斗和战乱之中。

不懂自保、不懂谋后路，就是彻头彻尾的自寻死路，根本撑不到现在。

王升泰清点完全部随行人员，备好整车整车的金银珠宝，带队登船启程。数百名使臣随行队伍规整出发，带着朝廷文书信物，顺着水路一路前行，朝着夏悠悠驻守的边塞地界靠近。

这支队伍里，藏着古皇安插的眼线，九千岁邓九思就在其中。他全程紧盯王升泰一举一动，此行名义上随同出使，实则专门监视王升泰的所有动向，防止对方半路生异心、私通外敌。

邓九思心性极度傲慢偏执，常年身居高位被人追捧，彻底活在自我营造的虚荣辉煌里，压根看不清当下的真实战局。

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吹捧皇室的话术，三句不离万岁称颂，眼底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入眼。他怀中始终紧攥尚方宝剑，握着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性格暴戾极端，嗜杀成性，草菅人命是常态。

船行途中路过近海村落，岸边停靠着不少渔船。邓九思让人停船靠岸，随手差人买来几条鲜鱼，打算从本地渔民嘴里打探前线战事的真实消息。

普通渔民一辈子老实本分，不懂朝堂弯弯绕绕，更不会刻意隐瞒实情。面对问询，直言道出所有真相。

“朝廷前后派出去的大批官兵，全都折损在前线了，一次存活的都没有，次次输得彻底干净。”

这番实话彻底戳破古皇对外吹嘘的大捷假象。

邓九思眼底瞬间凝起戾气，指节扣紧剑柄，面色骤然阴冷。

“放肆！区区乡野草民，也敢胡乱造谣编排朝廷大军？”

“公然涨外敌声势，灭本国威仪，妄议朝政、散播谣言，简直胆大妄为，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他手腕发力，瞬间拔剑出鞘。

寒光一闪，利刃直接刺入渔民躯体。温热鲜血瞬间涌出，渔民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当场殒命。

岸边其余渔民全程看在眼里，人人心底发凉，没人敢出声反抗，只能死死压下满心愤怒与恐惧。

这件事没有半点遮掩的余地，短短半日，就在近海一带快速传开，消息顺着各处渠道，稳稳传到夏悠悠驻地。

夏悠悠治下向来以百姓为重，护佑属地所有平民安稳度日，最是痛恨仗势欺人、无故屠戮百姓的恶行。

古皇朝使臣还未入境，就敢在边境残杀无辜平民，嚣张跋扈、目无律法，残暴本性暴露无遗。

夏悠悠得知消息，眼底寒意翻涌，早早传令边境守军严阵以待，摆好阵势，等着这群狂妄自大的使臣上门，准备好好招待这群不速之客。

这边局势已然暗潮涌动，杀机暗藏，船上的邓九思依旧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权势优越感里，半点没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触怒了一方掌权者，给自己、给整个使团招来了灭顶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