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通体暗红的巨型天平。
江沉的眼睛瞬间充血，手背青筋暴跳，归墟锁链在手腕上勒出紫黑的血痕。
左边的铁笼里，那个曾经总是笑着骂他榆木脑袋的三师兄，现在只剩下一半血肉，另一半被强行焊进了深渊的机械构架里。
微弱的神格波动，像风里的残烛，在那具半人半机械的残躯里断断续续地闪烁。
江沉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没吭声，只是死死咬着牙，抡起手里的归墟锁链。
陈霄扛着两千斤的暗金棺材，两百斤的肉山猛地一僵。
他看清了那笼子里的人。
“三师兄……”陈霄粗着嗓子嚎了一嗓子，眼珠子当场红了。
封棺钉被他死死捏在手里，骨节泛白。
当初三师兄是为了掩护他们撤退，一个人断后被拖进虚空的。
现在被折磨成这副鬼样子。
燕京地下八百米战略指挥中心。
周耀国站在大屏幕前，双手死死抠着操作台边缘。
画面里那个暗红色的天平，散发着完全不同于之前那些兵工厂怪物的能量波形。
兵工厂是物理质量的堆砌。
这玩意，是规则的具象化。
老林在旁边直擦汗。
探测仪上的数据根本无法解析，那座天平周边不存在空间断层，它本身就是空间。
华夏刚劈碎了深渊的生产线，深渊直接把法庭搬出来了。
“老江！别过去！”
陈霄大吼。
江沉充耳不闻。
他双脚猛地蹬在碎石板上，整个人像一发炮弹般腾空而起。
锁链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天平左侧的铁笼。
归墟的规则附着在锁链上，沿途的空间被扯出一道道黑色的虚无裂缝。
只要砸碎那个笼子，就能把人抢回来。
深渊裁决殿中枢。
智脑“赫尔墨斯”的逻辑模块里闪过一串讥讽的数据流。
碳基生物永远只有这种粗鄙的本能。
他们以为靠一把破刀劈开了外壳，就能对抗深渊的底层审判逻辑。
天平代表的是“等价交换”，是高维宇宙最铁的定律。
物理攻击对它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质量不平衡，任何外力介入都会遭到百分之百的规则反弹。
赫尔墨斯甚至连防御指令都没下，就静静看着那根黑色的锁链砸在笼子上。
当！
锁链狠狠抽在铁笼的栏杆上。
没有火星，没有金属断裂的脆响。
铁笼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法条乱码。
那股霸道的归墟之力，在接触到乱码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股比江沉挥出的力道大出十倍的反震力，顺着锁链倒卷而回。
江沉瞳孔骤缩。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胸口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
骨骼碎裂的闷响传出，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了十几个跟头。
重重砸在百米外的废墟石板上，砸出一个大坑。
“噗——”江沉偏过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右臂的衣袖彻底炸碎，皮肉翻卷，锁链脱手掉在一旁。
“老四！”
纪鸢一把扔掉手里的扑克牌，闪身冲过去，干瘪的手扶住江沉的后背。
马铃暗金左手握拳，挡在江沉身前，警惕地盯着那个天平。
关山大步上前，左手压在刀镡上，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铁笼。
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弹，连他都没有看清能量的传导轨迹。
天幕上，华夏专属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江爷被弹飞了！这天平什么鬼东西？】
【归墟锁链连黑洞都能砸出来，居然砸不破几根铁棍子？】
【那是三师兄！我靠，对面太不是人了，把人改成这副模样！】
【这反震力太邪门了，直接无视了物理攻击吗？】
【连关爷都没敢轻易出刀，这玩意绝对有猫腻！】
【深渊这是打不过物理局，开始玩概念局了？】
【老头子还在棺材里躺着呢，大爷们别莽啊！】
【这天平看着就像个坑，右边那个空笼子是干嘛用的？】
【把人抢回来啊！华夏人一个都不能少！】
巨型天平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暗红色的光芒越发刺眼。
法条乱码在天平上方汇聚，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没有五官的面孔。
赫尔墨斯的声音在整个深渊腹地回荡，不带一丝感情。
“物理法则的篡改者。这里是深渊裁决殿外围。”
“你们毁了兵工厂，证明了你们的破坏力。但破坏，在规则面前毫无意义。”
那张巨脸看向左侧铁笼里的半截躯壳。
“这个碳基生物，是我们在上一个周期捕获的实验体。他的神格图谱很有研究价值。不过现在，他只是一个筹码。”
陈霄把棺材重重顿在地上。
“放你娘的连环屁！”
陈霄指着天平破口大骂，“胖爷一钉子把你的破秤盘砸个稀巴烂！”
他抡起封棺钉就要上，关山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去。”
关山盯着天平的右侧空笼，手背青筋直跳，“那上面有东西。”
赫尔墨斯的声音继续传出。
“审判规则已经启动。”
“深渊讲究绝对的平衡。等价交换，不可违逆。”
“欲救此人，需有同等神格者，替换入右侧空笼。一命，换一命。”
“倒计时六十秒。六十秒后，若天平无法达成平衡，左侧笼中者将被注入终极乱码，永久机械化，意识彻底抹杀。”
巨大的数字在天平上方亮起。
60。
59。
58。
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就是明牌的阳谋。
硬抢，物理攻击完全无效，还会遭到十倍反噬。
不抢，六十秒后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变成没有意识的铁疙瘩。
要救人，就得自己走进去，把自己当成实验材料送给深渊。
纪鸢蹲在江沉旁边，老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老要饭的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见着要饭要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纪鸢干笑两声，扯下一块布条给江沉缠在胳膊上。
江沉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被纪鸢一把按住。
“你那条胳膊废了，别添乱。”
纪鸢站起身，拍了拍破棉袄。
柳白站在一台废弃的守卫残骸上，左眼的星河金瞳疯狂转动，液态金光几乎要流出血来。
“解析不出来。”
柳白捂着眼睛，咬牙切齿，“那笼子没有实体！它是深渊维度的基础法典构成的！斩灭切不断，御魂控不了。只要站进去，神格会被瞬间抽离。”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
50。
45。
“我来。”
陈霄突然开口。
他把封棺钉扔在脚下，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两百斤的肥肉随着动作晃了晃。
“我肉厚，耐造。这铁笼子关不住胖爷。”
陈霄大步走向天平右侧，“三师兄当初为了救我们折进去，今天胖爷替他蹲这几天号子。”
马铃一把拽住陈霄的胳膊。
暗金左手死死扣着他的手腕。
“滚回去。”
马铃瞪着眼，“你那点永封规则，进去了就是个电池。我全身都是暗金机械，我进去，还能跟他们抢一抢控制权。”
“都闭嘴。”
关山左手压刀，往前走了一步。
他拦在所有人面前。
“我切不开这笼子，是我刀法不到家。”
关山盯着天平，斩灭规则在体表疯狂涌动，“我是二师兄。老头子睡觉，这个家我说了算。我上去。”
天平上方的巨脸没有任何波澜。
碳基生物的情感，在深渊看来就是最无用的垃圾。
争先恐后地送死？
随便哪一个上来都行，只要能拿到完整的高维神格，深渊就能补全最后一块拼图。
六十秒一到，这群地球猴子就得乖乖在平衡法则面前低头。
这才是高维对低维的绝对碾压。
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用你们自己的弱点逼你们自己上吊。
30。
25。
“谁也别跟我抢！”
陈霄眼珠子通红，一把甩开马铃的手，肥胖的身躯猛地向前冲去，直奔右侧的空笼。
关山反手一拔，半截铁刀横在陈霄身前，硬生生逼停了他。
“回去抗棺材！”
关山声音冷得掉渣。
就在这乱成一团的时候。
阵地后方。
那口一直被金光笼罩的暗金棺材，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咚。
不是心跳。
是有人在里头，用拳头砸了一下合金棺材板。
清脆的敲击声，在嘈杂的机械轰鸣中显得格外突兀。
八个人同时停住动作，齐刷刷回头。
棺材盖子猛地向上一掀，高维合金板在半空翻了两圈，哐当一声砸在虚空石板上。
苏晨光着脚，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身上那层暗金色的光芒内敛到了极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刚睡醒、在街边溜达的普通老头。
但周围的深渊重力，却在他坐起来的那一瞬间，硬生生向外排开了上千米。
苏晨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那个亮着倒计时的巨大天平。
又看了看左边笼子里那具半人半机械的残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右边那个空荡荡的铁笼上。
“吵吵什么。”
苏晨从棺材里跨出来，赤脚踩在石头上，“多大点事，还在这让来让去的。搁这演苦情戏呢？”
他走到陈霄跟前，抬腿就是一脚，踹在陈霄肥硕的屁股上。
“去，把棺材给老子端稳了。”
陈霄被踹得一个踉跄，嘿嘿傻笑两声，赶紧跑回去抱住棺材底座。
天平上方的倒计时还剩十秒。
10。
9。
8。
赫尔墨斯的巨脸锁定了苏晨。
主脑疯狂运算，却无法从这个老头身上抓取到任何有效数据。
“替换者，必须具备同等或更高维度的神格。”
赫尔墨斯发出警告，“闲杂单位介入，将遭到等价毁灭。”
苏晨掏了掏耳朵。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天平右侧。
“一命换一命？”
苏晨抬头看着那张巨脸，咧开嘴笑了。
“你们这买卖做得挺精啊。”
他抬起脚，直接迈进了右侧那个空荡荡的铁笼里。
关山等人大惊失色。
“师父！”
“老头子！”
苏晨摆摆手，示意他们闭嘴。
他站在铁笼正中央，双手抱胸。
“行了，货送进来了。”
苏晨看着天平上方，“把我那倒霉徒弟放了。”
倒计时归零。
赫尔墨斯的主脑发出一声确认的电子音。
“平衡达成。置换开始。”
天平的杠杆猛地一沉。
左侧铁笼的门哐当一声打开，三师兄的躯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送到了关山他们面前。
江沉一把接住，死死抱在怀里，红着眼眶探查脉搏。
人还有气，虽然微弱，但神格被保住了。
与此同时，右侧的铁笼大门轰然锁死。
密密麻麻的暗红色法条乱码瞬间爬满了笼子的栏杆，化作无数条尖锐的代码锁链，朝着笼子里的苏晨狠狠扎了过去。
这是要强行抽离神格。
赫尔墨斯的主脑里闪过一串代表“胜利”的代码。
抓到了。
不管这个老头是什么级别，只要进了审判牢笼，就只能任由规则宰割。
直播间里的十四亿人全屏息了，弹幕停滞。
笼子里。
苏晨看着那些扎过来的代码锁链，连躲都没躲。
他叹了口气。
“你们深渊的规矩，是等价交换对吧？”
苏晨慢吞吞地开口，声音顺着扩音传遍了整个虚空。
“是。”
赫尔墨斯回应。
“那行。”
苏晨扭了扭手腕，“老子这把老骨头，按你们的规矩，得值不少斤两。就怕你们这破秤盘，称不起。”
话音刚落。
苏晨体内的第二条本源经脉，那条贯通右臂的2900%国运金线，轰然运转。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面前最粗的那根铁笼栏杆。
没有动用任何高维规则。
没有花哨的神格特性。
就是纯粹的、积攒了二十九次全员献祭的绝对物理质量。
苏晨手腕向外猛地一掰。
刺耳到让空间直接碎裂的嘎吱声响起。
由深渊基础法典构成的、号称无视一切外力的审判牢笼。
那根栏杆，被他硬生生掰弯了九十度。
天平剧烈晃动，杠杆发出痛苦的扭曲声。
“称东西之前。”
苏晨抓着栏杆，透过缝隙看着上方那张目瞪口呆的巨脸，“最好先打听打听，你装不装得下。”
他双手抓住笼门的两侧，右臂肌肉暴突，暗金光芒直冲云霄。
“给老子，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