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光着脚踩在虚空石板上,把手里那半截废铁随意一丢。
“走去别人家老巢多累。”
苏晨转过身,溜达回那口暗金棺材旁边,单手一按底座边缘,直接翻了进去,“老八,接着扛。遇到路不平的拿钉子砸砸,别晃。”
他往棺材左边挪了挪身子,空出一半的位置,闭上眼开始补觉。
江沉怀里,三师兄的躯壳还在往外渗着紫黑色的机油。
苏青衣一言不发地蹲下身。
他十指张开,指尖缠绕的红色缝尸线无声无息地散开。
几百根细长的红线顺着三师兄外翻的伤口和毛孔缝隙,直接钻进了体内。
对于一个缝尸匠来说,线就是他的眼睛和神经。
红线顺着经络往下探。
苏青衣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指尖传回来的触感全错了。
平时缝合尸块,反馈回来的是肌肉的纹理脉络、骨骼的起伏走向。
现在传回来的,全是冰冷生硬的金属倒刺和齿轮咬合的摩擦震动。
脾、肺、肾,全没了。
胸腔下方被人粗暴地掏空,强行塞进去一坨还在运转的反物质转换器。
一半的肺叶被切除,用两根高压通风管直接连通喉管。
红线继续顺着脊椎往上爬,苏青衣的手指剧烈痉挛了一下。
头骨内部被开了一个大洞。
大片微型电极针死死扎在脑皮层里,通过外部芯片强行截断了神经递质。
整具身体里,唯一还是碳基组织的,只剩下那颗被高压合金网死死勒住的肉体心脏,以及一半破损的大脑。
这帮铁疙瘩根本不拿人当人。
他们把大活人当成了外接机箱,掏空了内脏,硬生生塞进去一套深渊的供能系统。
苏青衣站起身,指节捏得发白,脸色难看极了。
“六师弟,啥情况?”
陈霄急得原地打转,两百斤的肉山直哆嗦,“还能缝不?”
“心和脑子还是肉的。”
苏青衣嗓音发干,红线在他指尖全收了回来,“剩下的全被他们换成破铜烂铁了。这没法缝。一动线拔管子,命就得当场断。”
陈霄眼珠子瞬间红透了。
他两把推开旁边的废弃铁笼残骸,俯下身就把三师兄抱了起来。
平时抡起封棺钉能把外星球砸个坑的粗莽汉子,此刻手脚放得极轻,生怕一用劲把怀里这把骨头架子给晃散架了。
陈霄大步走到暗金棺材边。
棺材板敞开着。
苏晨躺在左侧,呼吸平稳。
“师父,您往边上靠靠。”
陈霄粗声粗气地开口,小心翼翼地把三师兄的躯壳顺着棺材右侧塞了进去。
两个人并排躺在两千斤的高维合金盒子里。
空间顿时紧凑起来。
苏晨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一条腿随意地搭在三师兄那条全金属的机械左腿上。
虚空深处。
深渊裁决殿中枢主脑赫尔墨斯的监测代码全程锁定着这口发光的箱子。
主脑后台正在生成战损报告。
深渊的SSSS级生物融合技术不可逆转。
那个实验体体内的机械组件已经彻底侵蚀了碳基细胞的壁垒,能量循环系统全部替换为高维离子流。
在这个物理常数下,只要切断外部供能,那个碳基生命就会当场脑死亡。
可就在那具残躯躺进铁盒子的瞬间。
赫尔墨斯的数据流卡壳了。
棺材底部的阵列纹路亮起刺眼的2900%国运金光。
这股金光根本无视什么空间法则和深渊的融合常数,蛮不讲理地涌进三师兄的体内。
刺啦刺啦。
浓烈的白烟从三师兄的七窍和伤口缝隙里狂喷而出。
那些深深嵌在血肉里的深渊合金,发出一阵阵高频受损的哀鸣。
大大小小的金属齿轮、高频电线、生物反物质泵,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脱落。
这不是物理切除。
这是纯粹的规则排异。
金光正在用华夏的本源规则,强行重塑这具躯壳的碳基构造。
深渊引以为傲的顶级合金,在金光面前变成了必须被挤出去的有害杂质。
赫尔墨斯的逻辑模块接连烧毁了八个核心计算节点。
这违背了宇宙守恒定律。
低维度的能量怎么可能强行降解高维物质结构?
棺材旁,陈霄趴在边缘,大巴掌在棺材沿上拍得啪啪作响。
“吐出来了!铁疙瘩全吐出来了!”
陈霄扯着嗓子大嚎,肥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还是老头子的床铺管用!”
三师兄胸口那个大窟窿里,一块拳头大小的反应炉被金光一点点顶了出来,吧嗒一声掉在棺材底板上。
苏晨觉得硌得慌,闭着眼一脚把那块反应炉踢飞出去。
反应炉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虚空石板上碎成一堆粉末。
关山走上前。
新生的肉芽正在金光的滋养下快速蠕动生长,强行填补那些原本属于机械零件的位置。
气血重新在干瘪的血管里流动。
全球天幕上,华夏专属直播间的弹幕通道直接刷爆了服务器。
【卧槽!师父的床分一半,这待遇绝了!】
【老头子嫌挤还踹了一脚,笑死我了,那可是深渊的黑科技反应炉啊!】
【神仙棺材!自带活死人肉白骨的挂,去外星抄家连急救包都省了!】
【苏六爷刚才检查身体那段,听得我头皮发麻。深渊这帮王八蛋真下得去手。】
【好在人抢回来了!大爷们牛逼!】
【看着那肉芽当场长出来,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国运就是最强的奶妈!】
【胖爷这大巴掌拍的,我都怕他把棺材板给拍塌了。】
【躺在师父旁边,三师兄这回算是在阎王爷那销户了。】
【深渊主脑估计在角落里看傻了吧,引以为傲的改造技术被一束光给洗掉了。】
【大爷们赶紧把这破裁决殿拆个干净,一块砖都别留!】
江沉蹲在棺材侧面。
他伸出左手,把那些从棺材里滚出来的带血机械零件挨个捡起来。
放在掌心,五指猛地一收。
刺耳的金属挤压声中,坚固的高维构件被他全数捏成废铁饼,甩手扔进下方的无尽虚无。
马铃活动着暗金左手,手腕上的排气孔喷出一股白雾。
她抬头看向前方。
崩塌的天平废墟后头,空间断层正在缓缓向两边拉开。
里面透出来的暗红色光芒,比之前的兵工厂要浓郁百倍。
密集的法条乱码在光芒中沉浮,那是裁决殿真正的核心重地。
“这只是个看门的外围。”
马铃开口,金属手指指向前方,“正门刚开。”
陈霄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他伸手探进棺材,想去扒拉三师兄脸上的机油和金属残渣。
“等三师兄喘匀了这口气,胖爷带头去把那破门一块给卸了,给大伙添个彩。”
他粗大的手指刚碰到三师兄的手腕脉搏。
原本平躺着、毫无知觉的三师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刚刚生出些许新肉、还往外渗着血丝的手,死死攥住了陈霄粗壮的手腕。
力道极大,指甲硬生生掐进了陈霄手腕的肥肉里。
陈霄动作一僵,肥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
他低头看过去。
三师兄的眼睛依然没有睁开。
但眼皮底下的眼球在剧烈滚动。
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声音不再是那种刺耳的电音杂讯,而是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沙哑人声。
咬字极其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撕裂他的声带。
“裁决殿……有陷阱……”
陈霄愣在原地。
关山和江沉同时转头,死死盯着棺材内部。
三师兄的头极其僵硬地偏向左侧。
他面朝苏晨的方向,攥着陈霄手腕的手指越收越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起惨白。
“别进正门……他们在等……”
三师兄喉咙里涌出一口带血的黑痰,声音低得微不可闻。
“等师父……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