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贴着高维合金的棺材板，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两声心跳震得他耳朵里嗡嗡直响。
“师父说啥了？”江沉拖着断掉的右臂凑过来。
“师父说，快了。”陈霄直起腰，肥肉抖了两下，“老头子这是要睡饱了。咱们稳着点，别把这床铺给颠散架。”
马铃转过头，看着前方那扇向两边敞开的空间大门。红光从里面透出来，法条乱码在光晕里上下翻腾。
“三师兄让咱们别走门。”马铃指着那片红光，“这帮铁疙瘩在里头憋着坏水。老六，探探底。”
柳白站在一台废弃的机械残骸上，左眼的液态金光飞速转动。他强行调动精神力，全知规则顺着视界往那扇大门里钻。
刚看清里面的构造，柳白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抬手捂住左眼，金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好大的手笔。”柳白咬着牙，“那门后头根本不是大殿。是一张概念泯灭网。只要咱们踩进去，身上的规则屏障会被强行剥离，整个人会被压成一张薄膜照片。”
裁决殿核心中枢。
智脑赫尔墨斯的主控面板上，一排排红灯疯狂闪烁。
它看着监控画面里那几个人停在门前，逻辑模块出现了几毫秒的卡顿。
这群碳基猴子为什么不进来？
它布置的概念泯灭网，是深渊最高权限的防御陷阱。这群连脑机接口都没长出来的低级生命，怎么可能解析出它的底层代码？
在赫尔墨斯的测算里，这帮依靠蛮力的莽夫，一定会仗着那个发光的铁盒子硬闯。只要他们跨过门槛，它就能切断那个铁盒子与地球维度的联系。
可那个长着金眼球的残废，居然一眼看穿了陷阱。
这帮碳基生物的大脑皮层到底是什么构造？装载这么庞大的数据流，脑子竟然没有烧掉？
“既然门里头是个绞肉机。”关山左手压着刀镡，看向上方的暗紫虚无，“那裁决殿的真身在哪？”
“这地方全是折叠空间，眼睛看到的都是假象。”柳白擦掉脸上的血迹，指着正前方的虚空深处，“剥开表层代码，第二要塞在维度中层。跟咱们现在这位置隔着大片虚无。”
柳白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
“直线距离，五百万公里。”
陈霄瞪圆了眼珠子，把手里的封棺钉往地上重重一杵。
“五百万公里？走过去黄花菜都凉了！”陈霄扯着嗓门嚷嚷。
江沉用左手把绑在胳膊上的布条勒紧：“走不通就砸，把这片虚空全敲碎。”
“歇着吧你们。”罗老头从腰带上拔出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两下。
他蹲在地上，双手猛地拍向脚下的虚空石板。
罗老头这阵子心里憋着火。
深渊这种不接底气的地方，到处都是冰冷的铁疙瘩和乱码，这让修了一辈子“天地之力”的他十分难受。
既然没地气，那就自己造一块地。
地脉规则轰然爆发。方圆百里内，无论是飘浮的碎石岛屿，还是那些被劈碎的兵工厂残骸、废弃的机械守卫，全都在一股无形的巨力牵引下，朝着罗老头脚下聚拢。
震耳欲聋的摩擦声在虚空中接连炸响。
大块的岩石和高维合金被强行挤压、融合，硬生生被罗老头搓成了一块长达三千米、宽五百米的浮空大陆。
最前面还给捏出了一个尖锐的舰艏。
一艘完全由破铜烂铁和石头拼凑出来的“华夏号”虚空战舰，就这么横在了深渊维度的半空中。
“都上来。”罗老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老头子我岁数大了，腿脚不利索。五百万公里，得坐车。”
陈霄咧着大嘴，扛起那口两千斤的暗金棺材，两步跨上浮空大陆，把棺材稳稳当当地放在正中央。
金光顺着甲板往四周蔓延，把整艘战舰全罩在里面。
关山走到舰艏位置。
“老六报航线。”关山开口。
柳白盯着前方：“一直往前，遇到空间折叠直接撞。”
关山左手推开刀镡，半截血纹铁刀出鞘。
他没有蓄力，对着前方的虚空壁垒，一刀劈下。
黑色的斩灭断层在前方拉出一条长达百公里的巨大裂缝。深渊的物理空间被强行切开，暴露出里面狂暴的次空间气流。
“走。”关山下达指令。
罗老头双手往下一压，天地之力推着整艘浮空大陆，轰的一声钻进了空间裂缝。
庞大的质量在裂缝中带出刺耳的音爆，直接开始了完全不讲道理的物理跃迁。
全球天幕上，华夏专属直播间的弹幕通道直接卡死，随后疯狂滚动起来。
【卧槽！手搓航母！罗大爷这手艺去船厂高低是个总工！】
【什么叫基建狂魔？在敌人的老巢里当场给你造一艘战舰出来！】
【笑死我了，深渊还在玩陷阱，咱们大爷直接造船飞过去了！】
【物理曲率引擎启动！关爷这刀法用来开路，简直暴殄天物！】
【五百万公里算个屁，一刀劈开空间直接抄近道！】
【深渊主脑现在估计在角落里砸键盘吧，这帮华夏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老头子还在棺材里躺着呢，自带无敌光环的航母，就问你怕不怕！】
【冲冲冲！直捣黄龙！把第二要塞给推平了！】
【三师兄的提醒太关键了，不然真走正门要吃大亏。】
【管他什么科技，在华夏大爷的玄学加蛮力面前，全是废纸！】
华夏号在空间裂缝中狂飙。
周围全是五颜六色的高维离子乱流，打在棺材散发的金光护罩上，连点涟漪都没激起。
陈霄盘腿坐在棺材旁边，时不时拿手背蹭一蹭底座。
“这速度够劲。”陈霄冲着前面的关山喊，“二师兄，再切两刀，咱们赶在老头子睡醒前把那破大殿给拆了。”
关山没回话，视线死死盯着前方。
他能感觉到手里的血纹铁刀在震颤。前方的空间壁垒变得越来越厚实。
裁决殿核心中枢。
赫尔墨斯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以违背物理常数速度逼近的巨大红点，核心电路板发出一阵阵焦糊味。
它算漏了。
它把所有的算力都用来推演那群碳基生物在概念泯灭网里的死法。结果对方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在虚空里造了个几百万吨的石头船，切开空间跑过来了。
不讲理。
野蛮。
低级。
赫尔墨斯调动了裁决殿的所有备用算力，强制干预前方航线。
绝对不能让这群怪物靠近裁决殿本体。那口棺材里的能量波动，已经超出了它能处理的上限。
“激活中层拦截序列。”
指令下达。
华夏号正在裂缝中高速推进。
前方原本笔直的空间通道，突然发生了大面积的折叠扭曲。
关山立刻举起铁刀。
还没等他出刀，前方的虚空壁垒轰然碎裂。
三百道暗紫色的巨型传送门，在华夏号前方的航线上凭空开启，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高墙。
每一道门框上都亮着刺眼的警示红光。
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从门后传出。
那不是之前那种只有躯壳的笨重守卫。那是一种带着高频能量护盾、手持空间切割刃的深渊禁卫军。
“拦截部队已就位。”
机械合成音在整片虚空中回荡，震得周围的离子乱流全部静止。
关山停下脚步，左手大拇指推开刀镡，黑色的斩灭断层在刀锋上重新凝聚。
陈霄一把抓起地上的封棺钉，从棺材旁站了起来，满脸横肉拧在一起。
“三百个门。”陈霄啐了一口，“还不够胖爷塞牙缝的。”
棺材里，那沉重的心跳声，猛地停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手从里面探出来，搭在了棺材边缘。
苏晨的声音传了出来。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