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停下脚步，回过头。

只见一个古怪的老者正靠在一块岩石上，优哉游哉地看着他。

那老者身形佝偻，留着一把花白的山羊胡，最奇特的是，他长着一个海马的脑袋，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市侩。

“前辈？”方默打量着他。

“嘿嘿，”海马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老夫文才，四海书院……呃，补习班的学生。小兄弟看着面生，刚来的？”

“方默。”方默报上姓名，点了点头，

“刚从秘境里出来。”

“原来如此。”文才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他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龙门巨墙，“那你可就倒霉了，欢迎来到光阴渡。”

“光阴渡？”方默重复着这个名字。

“对，光阴似箭，一去不返，渡人也渡己。”

文才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这里，是跃龙门的最后试炼场，也可以说是……失败者的流放地。”

他向方默解释了龙门真正的残酷规则。

所有无法一次性通过龙门试炼的学生，都会被困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

那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看似一天，外界可能已经过去一月甚至一年。

而困在那里的人，唯一的出路，就是跃过那道龙门。

“可如果一直跃不过去呢？”方默问出了关键。

文才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了平原的更远处。

“喏，那就是跃不过去的下场。”

方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方的灰色平原上，密密麻麻地矗立着上千座姿态各异的石像。

有的呈跪地祈求状。

有的仰天长啸，面容扭曲，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更有的，还保持着向上攀爬的姿势，一只手高高举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抓住希望，却被永恒地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这些石像栩栩如生，连衣服的褶皱和脸上的绝望都清晰可见。

一股凉气，顺着方默的脊椎爬了上来。

“那些……都是……”

“都是历代被困在这里的试炼者。”文才的声音低沉下来，“这光阴渡最可怕的，不是禁锢，而是消磨。”

“它会一点一点，磨掉你的希望，你的意志，你的锐气。当你心里那口气散了，当你彻底放弃挣扎，不想再动弹的时候……”

“你，就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文才指着那些石像，“化为没有灵魂的石头，永生永世被困在这里，成为后来者的警示牌。”

上千座石像，就是上千个曾经的天才，上千个绝望的故事。

这景象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任何血腥的战斗都要令人心寒。

“砰！”

不远处，梁山伯又一次被弹飞了。

这一次他似乎伤得更重，在地上趴了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

他没有再立刻冲锋，而是盘膝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书册，一边看，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力有穷时，而道无穷。角度不对，姿势不对……或许，是我撞击时蕴含的道理不够？”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懂了！我应该在撞击的瞬间，将圣贤的道理融入其中！”

他说着，猛地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再次站了起来，准备尝试他最新的“理论”。

文才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这疯子梁，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哦？”方默有些好奇。

“他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了，”文才压低了声音，像是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据说，他被困在这里，已经超过百年。”

“百年？”方默心头一震。

“是啊，”文才叹息道，“当年，他和他的道侣一起来参加龙门试炼。他的道侣，你应该也听过那个名字，叫祝英台。”

“.................？”方默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这个世界，居然也有这样的传说？

“没错，就是他们。”文才点点头，“那祝英台是真正的天纵奇才，一次就跃过了龙门，从此鱼跃成龙，不知去了何等广阔的天地。”

“而他，却失败了，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

“从那天起，他就疯了。他总觉得，是这堵墙分开了他们。只要撞开这堵墙，他就能追上他爱人的脚步。”

文才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唏嘘。

“所以，他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撞了下去。”

方默再次看向那个偏执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为了追寻爱人，用最愚蠢的方式，坚持了百年的疯子。

这究竟是痴情，还是愚蠢？

或许，两者皆是。

方默对这个世界的梁祝故事感到新奇，但他更关心的是如何离开这里。

他收回思绪，向文才问道

“除了变成石像，或者像他一样撞墙，难道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文才苦笑着摇了摇头，那颗海马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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