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助跑，插杆，起跳，落地。

他重复着每一个动作。

起初的笨拙狼狈，正一点点变得流畅协调。

他不再追求虚无缥缈的速度与高度。

他开始精准控制每一块肌肉，控制发力的每一个细节。

他不断调整着北辰之星所化长杆的材质配比，让其弹性、韧性、重量，无限趋近于某个完美的数值。

他调整撑杆的长度，从十米，到十米零一，再到十米零二。

他调整起跳的角度，从七十三度，到七十四度，再到七十三点八度。

每一次进步都微乎其微，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但在真实之眼构建的庞大数据模型中，那条通往成功的路径，正被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来，愈发清晰。

渐渐地，场边的笑声小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个叫敖渊的男人，不是在胡闹。

他更不是疯子。

他是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极度严谨极度枯燥的方式，进行探索。

海马文才也收起了劝阻的心思。

他不再觉得方默是在浪费时间。

他搬来一块石头，就坐在最近的位置，聚精会神地看着方默的每一次表演。

或许是第五百次，又或许是第八百次。

方默的身体已接近极限，汗水浸透了衣衫，肌肉因反复的极限爆发而剧痛。

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集中。

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面黑色巨墙，和手中那根银黑色的长杆。

就是现在！

他再次助跑，冲锋！

这一次，他的身体、精神、力量，以及手中的长杆，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和谐统一。

人杆合一！

他将撑杆狠狠插向地面。

身体借着完美的惯性，冲天而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

他能清晰感到风在耳边呼啸，能看到地面众人那一张张仰望的脸。

身体在不断攀升，攀升……

即将达到最高点。

那个所有动能即将转化为势能的临界点！

他一直开启的“真实之眼”，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

他捕捉到了！

一个惊人无比的现象！

那股笼罩在龙门墙体表面，排斥一切分解一切的无形力场，就在他速度降为零的前一刹那——

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微弱的波动！

或者说，是减弱！

力场出现了一个持续时间不足千分之一秒的凹陷！

幅度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个发现，却像一颗核弹在方默脑海中引爆！

他欣喜若狂！

成了！

他的方向，是正确的！

疯子梁山伯的灵感，是对的！

撑杆跳，真的可行！

这证明龙门巨墙的排斥力并非恒定不变，它存在一个可以被利用的漏洞！

巧力，就是越过龙门的唯一钥匙！

只要他能将起跳的所有变量——速度、角度、力量、时机、撑杆的弹性系数……将这一切都精准控制在一个完美的阈值内。

他就能在那个转瞬即逝的排斥力减弱窗口出现时，将自己的身体，塞进去！

一举越过这道困住无数天才千百年的天堑！

找到了理论上的通路，方默心中大定。

他从空中平稳落下，双脚稳稳站在地面，没有一丝晃动。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不再有嘲笑，只剩下敬畏。

方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收起了北辰之星。

他知道，接下来的训练将会更加枯燥，更加艰苦，对精度的要求也呈几何倍数提升。

但在最终冲刺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转身，朝着那个每天都在另一边撞墙的疯子梁山伯走去。

梁山伯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停下动作，抱着巨大的兽骨，警惕地看着他。

“兄台。”

方默走到他面前，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多谢你的启发。”

“我叫敖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