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冰晶宫。

万年玄冰凝结的宫殿，每一寸都透着彻骨的寒意与死寂。

敖丙躺在冰床上，双眼空洞，宛如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感觉不到冷。

心里的冰，早已胜过这极北风雪。

那个叫敖渊的男人，曾给了他一丝光。

可时间是最好的灭火器，漫长的等待将那点火星彻底浇灭。

他体内的异种法则疯狂反扑，啃食着他的龙元，针刺着他的神魂，剧痛永无休止。

他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期望。

毁灭，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意识沉入永恒黑暗之际，一道身影逆光而来，出现在门口。

敖丙空洞的瞳孔微微一缩。

随即，滔天的怨恨与抵触涌了上来。

敖渊。

他竟然还敢来。

“你来了？”

敖丙的声音像两块浮冰摩擦，沙哑，干涩，布满裂痕。

他懒得起身。

之前因为方默建议身体有所好转，残废的身躯好像有所转变，但那只是回光返照，之后带来的更大的反噬。

因为他的情绪又变的暴躁

“来看我这个废物的笑话？”

“还是炫耀你在外面的丰功伟绩？”

他听说了。

听说这个敖渊，在光阴渡那个绝地搅动风云，甚至折服了海马文才那样的老怪物。

这些消息，非但没带来振奋，反而像一根根毒刺，扎得他体无完肤。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族，能做到他这个西海太子都做不到的事？

这不是在反复提醒他，他敖丙，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吗？

方默平静地走进宫殿，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他无视了那股能杀死人的怨毒，只是停在冰床数米外。

“我来看看你。”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方默看着床上那个形销骨立，几乎不成人形的昔日天才。

“我找到了跃过龙门的方法。”

死寂的宫殿内，响起一阵突兀尖锐的笑声。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敖丙像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整个人剧烈颤抖，病态的狂笑震得冰棱簌簌作响。

他笑出了眼泪，混杂着痛苦与讥讽。

“跃龙门？”

敖丙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报希望，劝你也别太当真！”

“你以为你是谁？天命之子吗？”

“我告诉你！万古以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多少返祖天骄，都倒在了那道门前！”

“他们都失败了！你凭什么成功！”

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枯瘦的手指指向自己残破的身躯，嘶吼道：

“看到没有！”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就是挑战龙门的下场！”

“我！西海曾经最强的天才！我父王倾尽西海之力为我铺路！结果呢？”

“龙元破碎！神魂崩裂！成了一个连动弹都费劲的废物！”

“我都被碾成了这副鬼样子，你凭什么？！”

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血。

那不是质问，而是宣泄。

宣泄他积压太久的痛苦、不甘、以及被现实彻底碾碎的绝望。

在他看来，方默所谓的找到方法，不过是又一个在重蹈覆辙前的被拒。

这种自信，是对龙门那无上伟力的亵渎！

更是对他这个惨烈失败者，最残忍的践踏！

方默静静听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失败彻底击垮，陷入自我否定，甚至憎恨所有还抱有希望的人。

他原本平静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明白了。

对一个心死之人，任何安慰和鼓励，都是同情与施舍。

想要救活一棵从根开始腐烂的树，不能只浇水施肥。

必须用最利的刀，刮骨疗毒，将所有腐烂的部分，连皮带肉，狠狠剜掉！

“你问我凭什么？”

面对敖丙的咆哮，方默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冷的，带着讥诮的笑意。

他向前一步，迫人的气势让宫殿寒气为之一滞。

“就凭我还在想办法挣扎！”

“而你！”方默的手指直指冰床上的敖丙，声音不大，字字如刀，“已经是一具等死的行尸走肉！”

“你——！”

敖丙呼吸一窒，脸上血色尽失。

方默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声音愈发严厉。

“你以为你的失败是天赋不够？是龙门太难？”

“错了！”

“你的失败，只源于一个原因——”

方默一字一顿。

“源于你内心的懦弱！和你那可悲的傲慢！”

懦弱二字，像两柄烧红的铁钳，狠狠烙进敖丙的神魂。

“你……你敢说我懦弱！”

敖丙暴怒，浑身剧烈颤抖，挣扎着想坐起，却又重重摔了回去。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龙目，此刻涨得通红，满是血丝与屈辱。

“你不是懦弱是什么？”

方默的语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他步步紧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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