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虚抓的姿势。

掌心处残留着云衍消散时带起的一丝温热。

那是灵魂燃烧后的余烬。

苦涩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方默的胸腔剧烈起伏着。

一种从未有过的暴戾情绪在脑海中炸开。

他来到这个世界。

起初只是为了赚钱。

为了救妹妹。

为了在这个冰冷的规则世界里活下去。

云衍这个老古董。

曾经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胡闹。

却也曾在深夜里陪着他一起通宵研究阵法逻辑。

那个老头甚至还私下跟他说，等战争结束了要请他喝自己酿的青梅酒。

可是现在。

酒还没开封。

人已经变成了一捧灰。

“系统。”

方默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发冷的颤栗。

[在。]

“把目前所有的经验值……不对。”

方默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金色的数据流开始以一种超负荷的速度狂奔。

每一个像素点都仿佛在燃烧。

“把我这79级原本积累的所有经验，全部推倒重来。”

[警告：检测到违规操作。]

[宿主试图清空等级池。]

[清空等级将导致永久性虚弱，甚至等级上限永久跌落。]

方默面无表情。

他看着下方还在城内四处肆虐、吞噬着士兵性命的那些红色小灯笼。

它们在嘲笑。

它们在分裂。

它们在利用这种无赖的再生法则戏耍着人类。

“我不要等级。”

方默一字一顿。

“我要它们……全部消失。”

“开启【法则解析】终极权限。”

“以LV79全部修为为燃料。”

“推演法则——【湮灭】。”

[系统检测中……]

[代价已确认。]

[正在剥离宿主等级经验……]

[LV79……LV50……LV10……LV1……]

方默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像潮水一样退去。

原本充盈的经脉变得干瘪、枯萎。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身体甚至在狂风中有些摇摇欲坠。

但在他的掌心深处。

一抹最纯粹、最深邃的灰色光点正在缓缓凝聚。

那是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虚无。

那是万物终结的审判。

方默深吸一口气。

他猛地张开双臂。

“都给我……看好了。”

灰色的波纹以方默为圆心。

瞬间席卷了整座云端之城。

这一刻。

时间仿佛陷入了停顿。

那些正在狂奔的肉球。

那些正在尖叫的分裂体灯笼。

甚至连废墟上燃烧的火苗。

全都在接触到灰色波纹的瞬间失去了颜色。

方默悬浮在最高处。

他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死寂的灰。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只有绝对的理智。

“我判你们。”

“此世不存。”

“血脉断绝。”

“法则……湮灭！”

随着这道敕令落下。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数百只分裂体原本还在疯狂蠕动再生。

可现在。

它们像是被强行抹去了存在的逻辑。

先是灯笼里的火熄灭了。

接着是那些暗红色的肌肉。

它们没有爆炸。

没有流血。

而是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痕迹。

从边缘开始。

一点一点地化作了最原始、最基础的微粒。

那些分裂体发出了恐惧到极点的灵魂哀嚎。

它们试图再次分裂。

试图逃入虚空。

但在方默构建的【湮灭】领域内。

一切关于逃跑和生存的因果律都被斩断。

那是降维打击。

是方默用自己过去所有的努力作为代价，换来的瞬间神迹。

“不……这不可能……”

远处的黑暗深处。

似乎有一个意志在发出不甘的低吼。

但一切都晚了。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

原本占领了小半个城池的红灯笼大军。

彻底清空。

整座城市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破碎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方默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湮灭】的效果在退去。

代价正在反噬。

他的心脏每跳动一次，都像是被重锤敲击。

[系统提示：经验清零，宿主目前等级为：LV0（经验商人初阶）。]

[职业根基受损。]

[身体机能下降90%。]

方默扯了扯嘴角。

想要露出一丝习惯性的、充满商人口吻的微笑。

但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云端之城的灯火。

幸存者的欢呼。

还有能量塔那依旧温润的光芒。

在他眼里都变成了重叠的虚影。

他的身体从几百米的高空自由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

方默闭上了眼。

“老头子，那一杯酒……我也喝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