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很急。
却在接近地面时变得异常温柔。
方默感觉到自己跌入了一个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
很软。
也很温暖。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云曦那张满是泪痕、苍白却又焦急的脸。
这位平时傲气冲天的城主之女。
此时此刻。
正死死地抱着他,降落在满是灰烬的能量塔基座旁。
“方默!你这个疯子!”
云曦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不停地往方默嘴里塞着各种散发着宝光的丹药。
方默勉强咽下几颗,感觉到枯竭的经脉里终于多了一丝细若游丝的暖意。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样。
“等级……没了。”
“钱……也没了。”
云曦愣了一下。
随即她哭着笑出了声。
“都没了也挺好。”
“只要命还在。”
周围。
劫后余生的士兵们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他们看着天空中消散的血色云层。
看着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异类、如今却救了全城性命的男人。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有人单膝下跪。
紧接着。
密密麻麻的甲胄碰撞声响起。
那是万千将士在向他们的守护神致礼。
云天河在云烈的搀扶下走过来。
这位至强者老了许多。
鬓边的头发已经彻底全白。
他看着方默,张开嘴想要说些感激的话。
却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方默靠在云曦怀里,眼神有些空洞。
他在看那一块原本属于云衍的地方。
在那堆灰烬的正中央。
突然。
一抹诡异的红光闪过。
所有的分裂体灯笼都湮灭了。
但在血怨灯王核心自爆的位置。
竟然有一张看起来极其古旧的羊皮纸静静地漂浮着。
它没有被【湮灭】摧毁。
仿佛它本身就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帮我……拿过来。”
方默指了指那张纸。
云曦不敢大意。
她小心翼翼地用神力包裹住手掌,将那张羊皮纸取了回来。
纸张入手冰凉。
上面刻满了扭曲、跳动的文字。
那些文字不像是写上去的。
更像是无数微小的虫子在羊皮上攀爬。
云天河皱起眉头,盯着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这文字……不属于云端之城。”
“甚至不属于这个纪元。”
方默强撑着坐起身。
他在脑海中给系统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真实之眼】……强制解析。”
[系统提示:正在消耗剩余生命本源,强行翻译高维信息。]
方默的瞳孔微微颤动。
羊皮纸上的文字在他的视野里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变成了一段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黑潮为礼,血月为引。】
【葬地之门开启。】
【吾之君王,幽冥鬼王,于万骨枯荣处,正式向云端之主提亲。】
【三日后,血月临空。】
【接亲之辇将至。】
【违者。】
【整座城池,皆为陪嫁死灵。】
方默看清这些字后。
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变得铁青。
这根本不是什么战争。
或者说。
这仅仅是一场极其荒诞且血腥的“求婚仪式”。
那个所谓的血怨灯王。
竟然只是一个送礼的使者。
而它送来的礼物。
是整座城池的恐慌。
是云衍等人的鲜血。
“鬼王……提亲?”
方默转头看向云曦。
云曦显然也听到了他的低声呢喃,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云天河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幽冥鬼王……那个只存在于禁地传说中的怪物?”
“它竟然真的醒了?”
方默低头看着那张羊皮纸。
心中原本因为牺牲而产生的悲愤。
在这一刻。
化作了一种被羞辱后的极度厌恶。
这种高位存在。
视千万性命如草芥。
仅仅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提亲”。
就几乎毁掉了他苦心经营的阵地。
也毁掉了那些活生生的人。
“去他妈的提亲。”
方默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决然。
他费力地抬起右手。
指尖燃起一抹还没完全散去的、微弱的火苗。
那是他仅剩的一点技能能量。
火苗触碰到羊皮纸。
原本坚不可摧的羊皮纸,在接触到方默那一丝带有【湮灭】余韵的火焰时。
竟然发出了极其难听的尖叫声。
噗的一声。
那张承载着鬼王意志的纸。
在众目睽睽之下。
被方默烧成了一团令人作呕的黑烟。
“想要媳妇,自己下地狱去找。”
方默在黑烟中咳嗽了两声。
他推开云曦的搀扶。
虽然每走一步都在摇晃。
但他还是站直了身体,看向了北方。
那里。
真正的黑暗正在酝酿。
“既然等级清零了。”
“那就从头再升一遍。”
“只不过这一次。”
“我要把整个幽冥,都变成我的提款机。”
方默伸出手。
握住了云衍原本站立处的那把被烧红的阵法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