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愈合的刹那,方默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都被抽干。
他维持着能量转化的姿态,身体却无法抑制地从半空中坠落。
“方默!”
“主人!”
云曦和阿蛮惊呼着,一左一右地冲上前,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稳稳扶住。
幽冥鬼王也落了下来,他看着掉落在地,已经彻底失去所有灵性,变成一条普通金色绳索的捆仙绳,一张惨白的鬼脸都有些抽搐。
那可是因果律的至宝。
就这么毁了。
他再看向方默,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无论是母亲意志的降临,还是守门人的隔空偷袭,都让他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鬼,感觉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真正的地府。
“我没事。”
方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站稳。
他从储物空间里摸出几枚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一股暖流迅速在四肢百骸间流淌,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弯下腰,将那条已经失去光泽的金色绳索捡了起来,轻轻摩挲着。
心中终究是有些惋惜。
这件强大的法则宝物,为了守护这个世界的安宁,终究是牺牲了。
他站直身体,脑海里却开始反复回响着守门人消失前,那句冰冷无情的话。
“很好……”
“你毁掉了我的锚,也毁掉了你回去的坐标。”
“享受这个被遗弃的世界吧,弑神者。”
回去的坐标?
锚?
方默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猛然抬头,双眼中亮起复杂难明的光芒。
真实之眼,开启!
他没有去观察周围的环境,而是将全部的洞察力,都集中在了刚才那场因果自毁的逻辑风暴核心。
时间,仿佛在他的视野中开始倒流。
无数破碎的因果线条,被他强行重新梳理,拼接。
他看到了那只灰色的大手,看到了它内部运转的,那冰冷而精密的法则逻辑。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被大手守护在核心,作为其降临信标的“锚”。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由无数空间参数和法则频率构成的奇点。
当方默将这个奇点的所有信息,尽数解析出来的瞬间,他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股频率,那种空间参数的构成方式……
竟然和他记忆深处,那个蔚蓝色的星球——地球,所在的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根本无法割裂的联系!
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所有迷雾。
守门人,并非是随意选择了天域作为他的游乐场。
他是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以地球为坐标原点,才定位并且锚定了这个世界!
他毁掉的那个锚,不仅仅是守门人用来干涉这个世界的工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也是他目前所知的,唯一一个与地球存在着底层法则联系的信标!
这个发现,让方默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难道自己,真的被永远困在这里了?
不。
不对!
方默强迫自己从那股失落的情绪中挣脱出来,重新梳理着守门人的话语。
“你毁掉了你回去的坐标……”
他用的是你,而不是我
如果那个锚是唯一的回归信标,守门人应该说,我们都回不去了才对。
这句话里,隐藏着更深层次的陷阱!
方默的思绪,瞬间飞到了遥远的西方虚空。
那座斥候小队发现的,诡异的倒悬之山。
还有那些被称作飞机的钢铁造物。
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在他的脑海中豁然贯通。
守门人留下的这个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一个恶毒的陷阱!
它或许能让人感知到地球的存在,但绝不是回归的通道。
它更像是一个定位器,一个后门,让守门人可以随时降临,将地球和天域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西边那条路,那个全新的,疑似科技文明的所在,或许才是真正的,能够回家的道路!
守门人最后那句话,根本不是陈述事实,而是一种恶毒的心理攻势。
他想让自己陷入绝望和悔恨,从而道心不稳,甚至自我毁灭。
想通了这一切,方蒙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烟消云散。
毁掉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怎么能算是损失?
这分明是血赚!
他转过身,看着云曦、阿蛮和幽冥鬼王那写满了担忧的脸,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没事了。”
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们,该回家了。”
……
当方默一行人,乘坐着幽冥鬼王那拉风的骨龙鬼船,带着世界之痕被永久封印的消息返回天枢城时,整个天域联盟彻底沸腾了。
无数的欢呼声,从每一座浮空城,每一个角落响起。
这个悬在所有人头顶,长达三十年之久的梦魇,终于被彻底终结。
方默的名字,再一次被推向了神坛。
幽冥鬼王看着这普天同庆的场面,再想想自己,一张老脸拉得比马还长。
女儿没嫁出去。
说好的彩礼没捞到一分。
自己还跑来当了免费的打手,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这笔买卖,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方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那副哭丧的表情,不禁有些好笑。
“鬼王前辈,别急嘛。”
“等我处理完西边的事情回来,一定给你女儿一个满意的答复。”
鬼王斜眼瞅着他,半信半疑。
方默站在联盟指挥中心的最高处,巨大的落地窗外,由世界之心引擎驱动的能量核心,已经初具规模,散发着稳定而磅礴的气息。
整座天枢城,固若金汤。
他对金玄子,云天河等人做出了最后的交代和部署。
随后,他的视线,投向了窗外那片深邃而未知的西方虚空。
是时候了。